臺灣教育該怎麼教轉型正義?第一線的老師們碰到那些困境?|與轉型正義對話

轉型正義教學的重點可以放在「從歷史中學習」,而非咎責,也需幫助當今學生找到與過往白色恐怖的關聯:學習過去,是為了避免再一次的悲劇。

《公視主題之夜SHOW》錄影現場,主持人凱莉、來賓鄭竹梅、苗博雅,正與歷史老師陳一隆連線。

編按:本文來自《公視主題之夜SHOW–談轉型正義WHY SO尷尬》節目線上問卷之分析。

「我對『你的祖父母殺死我的祖父母』這句話的強烈反應到底從何而來?我的父母沒這樣教我,所以我一定是從學校學到,於是我回到高中母校拍攝。」

–德國紀錄片《歷史不下課》導演 Elena Horn

改善轉型正義教育的第一步:鼓勵在學校討論白色恐怖

我們有可能不尷尬地談轉型正義嗎?從節目對談與問卷分析中,我們看到明顯的狀況:目前的環境並不鼓勵大家討論轉型正義。若沒有適合的土壤,要開花結果的機會就不大,而談論起轉型正義覺得尷尬也是理所當然。

到底如何培育適合的土壤?也許學校是一個出發地。如同《歷史不下課》導演Elena回到校園去追尋一樣,在節目錄影時,我們看到討論最熱烈的部分,就是如何改進學校的轉型正義教育,可見大家對於學校作為傳承記憶之地的重視。以此,我們認為首先要務就是要讓學校成為鼓勵討論白色恐怖的地方,特別是在義務教育的時期(國小至高中)。

從問卷結果我們看到,一般人與家人或朋友之間,很可能較少聊白色恐怖與轉型正義,於是學校可能是台灣人唯一學習這些議題的地方。此外,學校也相對沒有外在壓力,又能讓非同質的人聚在一塊,是絕佳的討論場所。

教學困境:轉型正義教學被視為意識型態工具 難以帶起討論

不過如當天的與談人,台中一中的歷史老師、108課綱的推動者之一陳一隆特別提醒我們,目前要35、36歲以下(1987年以後出生)的歷史老師,才有可能在學校學過台灣史(註*),目前許多歷史老師仍是在所謂「中國史觀」下長大,於是白色恐怖是維護國家主權的合理措施,不需深究內容。所以關於這點,只靠在意白色恐怖的學校老師的努力肯定不夠,我們需要整個社會都願意把白色恐怖視為重要的教學內容。

但教學內容會是什麼?承上所述,為白色恐怖找到有共識的內容肯定非常困難。節目製作前,我們曾請教過一位重要的高中歷史教育推動者。她對於目前政府推動的白色恐怖教育相當不以為然,形容為「把40年的歷史濃縮成特定的意識型態」。在對獨裁政府態度仍南轅北轍的台灣,無論社會大眾或教育者,相信有許多人與該歷史老師都有著類似看法,容易把任何推動「白色恐怖」、「轉型正義」的教學都視為意識型態的工具,於是也難以帶起討論。

改變觀念:學習過去非究責,是為了避免再一次的悲劇

以此,如在問卷分析所述,我們在教學上或許可把轉型正義的重點放於「從歷史中學習」,而非咎責。除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影響教學外,也希望幫助當今學生找到與過往白色恐怖的關聯:學習過去,是為了避免再一次的悲劇。如同節目來賓、台北市議員苗博雅說到:「我們永遠都會有國家安全的需求,但是如果我們忘記了爛方法是什麼,我們就有可能就會再用一個同樣的。」或許這樣的教學方式不夠完美,但我們相信只有先讓大家願意開始討論,白色恐佈的歷史才可能被看清楚,也才能徹底推動轉型正義。

在當天節目我們訪問了《歷史不下課》的導演Elena Horn 與紀錄片裡的學生Lilly Hachmann。Elena與Lilly多次提到對德國轉型正義教育的憂慮,比如德國家庭也怕尷尬而不討論大屠殺歷史。或轉型正義教育上多用文字描述而少用圖像,讓學生難以感同身受。另外,許多德國人15歲就離開學校體系,根本沒進入高中,於是也沒機會深入了解大屠殺。兩人認為德國對大屠殺歷史的不夠理解,很可能就是促使德國極右派興起的原因。

面對未來:願意談轉型正義 需要教育與社會雙向配合

以此,台灣一方面或許不用焦慮,畢竟我們的轉型正義也才剛起步,即便像推動數十年的德國,也還在學習如何面對沈重歷史。另一方面,以德國經驗來看,我們也看到推動轉型正義的重要,因為沈重歷史絕對有可能重演。各式反移民、反少數族群的暴力依舊在世界各地發生著,提醒著大家極端意識隨時會把我們帶到無法想像的地方。了解台灣的白色恐怖,不只是了解自己,也相信對認識這個世界有幫助。

最後,再次回到開始的問題:我們有可能談轉型正義不「尷尬」嗎?這絕對有可能,不過首先要讓大家願意開始談轉型正義。於是我們先必須克服學校的教學困境,而這需要教學現場與社會的雙向配合。無庸置疑非常困難,但這是值得台灣努力的目標,也是為了安身立命一定得做的事。

註:陳一隆老師表示,國中是自1997年正式有「認識台灣」課程,而高中是在1999年開始談論台灣歷史,但仍架構在中國史明清史相關單元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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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笑咪咪
核稿編輯:李羏

出刊日期: 2022.2.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