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家長面臨重大健康變化時，除了恐懼疾病，還有更多的是對孩子的掛心或愧疚。面對未知的疾病，許多人會問：「我該告訴孩子嗎？」、「我該怎麼開口？」其實孩子需要的並不是一個「完美」、什麼都會、永遠不倒下的父母，而是願意信任他們、分享脆弱的真實長輩。像是《我爸腦袋裝魚！？》的爸爸，把腦瘤比喻成一條魚，讓女兒能用「釣魚」的概念去簡單理解手術和治療，親子也相互鼓勵，一起努力完成這場困難的冒險。
最近在與朋友閒聊時，會聊到有些沉重、卻避不開的話題。當我們步入中年，身體時不時就會像過度運轉的機器，出現各樣大小警訊，有些朋友在面臨較為重大的健康變化時，除了會對疾病有所恐懼外，還有更多的是對孩子的那種掛心或愧疚。面對未知的疾病，許多人會問：「我該告訴孩子嗎？」、「他還這麼小，說了會不會讓他的情緒受到影響？」或是「我該怎麼開口，才不會讓他原本的彩色世界突然轉為黑白？」
最近看到台灣國際兒童影展選映的澳洲短片《我爸腦袋裝魚！？》（Luna and the Brain Tuna），裡面八歲的小女孩露娜，面對爸爸嚴肅地宣告「我的腦袋裡裝了一條魚」，她沒有馬上當機絕望，反而戴上了蛙鏡，潛入她所幻想的海底世界，試圖去理解爸爸腦袋裡到底發生什麼事，整部片相當魔幻，卻也細膩地表達出父女兩人的複雜情緒。短片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思考空間：當大人與孩子共同面對生命的壞消息時，除了沉默，是不是能有更溫柔的連結、和訴說表達的方式？
打破保護性的沉默，別讓未知的焦慮蓋過真相
其實，孩子雖然年紀不大，但觀察力與感受力卻相當敏銳。很多時候大人們選擇隱瞞，是怕孩子受傷，但許多觀察卻提醒著我們，「未知」產生的陰影常常可能比「真相」更讓人不安。當家裡的氣氛變得凝重（像是笑容減少、較常低聲說話、或是言談的「地雷」主題增加），原本很有精神的爸爸變得容易疲倦，或是媽媽開始不經意地在轉身時擦掉眼淚，孩子其實都看在眼裡。
如果沒有什麼機會給予解釋，孩子的腦袋常會產生一些讓人心疼的誤解，他們可能會覺得是因為自己做了不對的事、或是自己亂發脾氣，才會導致爸爸生病或媽媽難過。或許，與其讓孩子在不安中獨自猜測（問了還被罵），不如適度打開那扇緊閉的門，用孩子能聽懂的說法，讓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承認現狀，告訴孩子目前家人的身體現正經歷一場艱難的對抗，這一定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，更不會是因為讓做了什麼或沒有做什麼，才會導致現在這樣。相信這樣的誠實，反而更有機會能讓孩子的焦慮，找到一個較為安穩的出口。
借用想像力或隱喻，讓孩子能間接理解現狀
在與孩子分享與溝通的過程中，我們可能不用去強迫孩子接受成人的邏輯與硬邦邦的詞彙，反而可以試著走進他們的語言世界。像是影片中的爸爸，他把腦瘤比喻成一條魚，讓女兒能用「釣魚」的概念去簡單理解手術和治療。對孩子來說，他們不一定懂「惡性腫瘤」，但或許「魚」和「釣魚線」卻是他們相對可以理解的概念。
雖然仍然較為間接迂迴，但或許這樣的隱喻可以稍微修飾殘酷的現實，也創造了一個「對話的空間」。當孩子追問「如果線斷了，或是魚太大，或是裡面有魚寶寶怎麼辦？」相信她其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詢問：「我們會不會失去彼此？」或許透過這樣的方式互動，我們可以較為安全地觸碰到孩子心底較深層的恐懼，同時也相互鼓勵者：我們會一起努力，把這場困難的冒險完成。
孩子的恐懼會偽裝成「不乖」的行為
另外，我們也要學著接納孩子那些看起來不太「乖」的情緒反彈。孩子對「失去」的恐懼，往往會幻化成不同的情緒偽裝，反應在非常細小、甚至令人抓狂的事情上。在面對家庭重大變故的壓力時，孩子不一定會表現得憂傷流淚，他們可能會變得容易鬧彆扭、在超市地上打滾，或是原本獨立的孩子突然變得格外黏人、甚至出現「尿床」或「退化」的行為。
我們可以試著跟孩子討論其他人的故事，透過繪本、或是像是一同觀賞《我爸腦袋裝魚！？》這樣的影片，問問孩子：「如果你是小女孩，你會害怕嗎？」透過這種間接的方式，我們讓孩子知道：生氣、害怕，甚至是各種莫名奇妙的情緒，在壞消息面前都是很正常的。
在接納情緒之後，我們更要明確地告訴孩子，接下來的生活可能會有什麼具體的變動（例如誰會來接送、誰會來家裡煮飯），同時更要反覆強調那些「永遠不會變動」的事，那就是家人之間的愛、關心與連結。讓孩子明白，雖然家人生病了，大人也會害怕，但在家人互相支持之下，我們可以一起長出鼓舞彼此的勇氣。
在脆弱中分享愛，是人生重要的一課
《我爸腦袋裝魚！？》最讓我有感觸的地方，在於那對父女並沒有因為疾病的未知而產生隔閡，反而似乎因為共同擁有一段關於「魚」的祕密而更加靠近。有時候，我常覺得孩子需要的並不是一個「完美」、什麼都會、永遠不倒下的父母，而是一個願意信任他們、願意分享脆弱的真實長輩。
當我們真正開口，其實同時也是在對孩子分享生命中最深刻的一課：面對生命中的「壞消息」，我們如何理解脆弱，並在脆弱中擁抱彼此。希望我們與孩子都能如短片中的露娜一樣，在聽到壞消息後，依然能夠勇敢地戴上蛙鏡，潛入深海游向爸爸，給予彼此一個最溫暖、最有力量的大抱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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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第十二屆台灣國際兒童影展「Tiffi開箱事務所」
影展日期：3/27-4/03
放映地點：信義威秀、美麗華影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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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｜誰來接住撐不住的大人？放下面子向外求援喘息，再嘗試修補親子關係
作者：廖泊喬
責任編輯：陳珊珊
核稿編輯：李羏
出刊日：2026.3.16
雲林虎尾人，臺灣大學醫學系畢，為精神科專科醫師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