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喜憨兒成為老憨兒,雙老家庭的悲歌如何解?

金馬獎入圍紀錄片《寍》紀錄了喜憨兒Peter與母親的故事。Peter在35歲後生理急速老化,影響情緒與工作表現,也出現偏差行為;照顧他的年邁母親身體狀況惡化,從照顧者變成需要被照顧的人。

圖/《寍》

Peter獨自走在馬路上、隻身搭捷運、滑手機。在紀錄片《寍》的鏡頭下,導演與他刻意保持距離,從遠處紀錄他的日常生活。Peter是年過35歲的老憨兒,生理面臨急速老化的問題,連帶影響了情緒與工作表現,這一天他到心路基金會進行工作面談,與社工有以下的對話。

「你現在哪工作?」「暫時沒有。以前在青年工廠或土城餐廳。」
「最喜歡裡面的什麼?」「還不知道。」
「在餐廳工作哪些事情很重要?」「不知道。」
「(去工作)要不要刮鬍子?」「要,我會帶刮鬍刀,帶去捷運站刮。」
「在家裡不行刮嗎?」「 會來不及。」
「你叫我的方式好像每次都不一樣,你有沒有統一的方式啊?」
「王伊云天使姐姐。」
「再說一次。」
「姐姐好可愛喔!」
「(叫我)伊云姐姐,這樣就好,好嗎?」

Peter對社工的回話非常簡短,他想要再次工作,他也知道在工作時,準時、禮貌與外表儀容都是重要原則;但若社工沒有提問,他不會主動說太多話,個性顯得內斂。

接著,鏡頭跟著Peter搭捷運、錄下了旁人對他好奇側目的眼光;Peter大喇喇走入便利商店、用礦泉水瓶乘裝泡麵用的熱水;Peter回到房間,旁若無人似的脫下上衣、外褲,吃起便當喝起飲料看起電視,也用平板做些筆記。後來他也看電視,唱起張惠妹的「牽手」,跳起舞來。

接著,Peter走出房外,對著人叨念「妳為什麼要熬夜?」「我看妳是錢太多!」原來那是Peter年邁的母親。「熬夜一定就是有錢嗎?」「姊姊不是叫你不要熬夜嗎?是姊姊說的,莫名其妙!」母子之間發生小口角,Peter對母親熬夜的行為並不開心。

圖/《寍》

這一天,Peter母親到帽店挑選帽子,在黑帽底下,是稀疏的髮絲,顯露出她的身體狀況逐漸老化;到超商買寶特瓶飲料,也特別請店員為她轉開瓶蓋。接著,畫面拍攝到Peter剃光了頭髮坐在床上,頭部有擦藥的痕跡,母親則為他清理尿盆,說很受不了他。母親一邊清洗尿盆、一邊對鏡頭說出:「生小孩就是要幫他們做奴隸。」

再見到Peter母親,她坐在床邊,Peter姊姊向鏡頭秀出她過去幫母親拍的照片,談了照顧母親花的精神與力氣。又過了一陣子,Peter母親虛弱地躺在床上,明顯削瘦了許多。

在一次訪問中,Peter母親詢問導演「他有沒有跟你提過?他想不想上班?」導演說Peter是想上班的。母親突然吐露,「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慚愧,看他存款簿,我花他很多錢。從他開始上班到現在,錢都是被我花掉,(我)太過分、沒良心……。」導演與鏡頭的存在,似乎變成母子不良溝通的橋梁,導演後來也將這段母親的訪問播放給Peter看。

這天Peter出門,目的地是心路基金會,卻迷路走到了某棟大樓,跟拍的導演並沒有特意提醒他走錯路,也沒有特地為他指方向。持續拍攝過程中,被民眾喝斥「怎麼會跑來我們上面亂拍?你要刪除,不然我要報警!」直到問到路、抵達目的地,已經比約定時間晚兩個小時。

「我們約幾點?」「十點。」
「對啊,那現在幾點了?」「中午。」
「對啊,那怎麼辦?」「掰掰。」
「就這樣?你要走了?不跟我約下次時間?」「不約了。」

和社工說不到幾句話,Peter轉頭就走,社工對Peter的回應感到吃驚,追到電梯門口,討論了幾分鐘,Peter才答應這年春節後要再約時間商談工作。

Peter急著關上電梯門。「你不讓導演哥哥進去嗎?」「不用了。」「你等他啦!」鏡頭拍下了Peter的不耐與情緒,鏡頭跟著Peter走到馬路邊,接下去的路,怎麼走?

紀錄片暫時結束了,多少雙老家庭的悲歌則持續著。

【延伸推薦】
紀錄片|《寍》過去在庇護餐廳工作的Peter失業了,整天待在家裡看電視,媽媽希望他能趕緊找到新的工作,他卻在途中迷失了路…。
文章|房東的租屋歧視,讓獨居老人只能考慮月租三千的城市死角。(宋家瑜)

文字整理:陳珊珊
責任編輯:陳珊珊
核稿編輯:李羏

出刊日期:2021.10.29

陳珊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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