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親友要跟同性結婚了,怎麼辦?

婚姻是整個家庭的事情,別人也就算了,如果我的親友,兄弟姊妹跟同性結婚,我要怎麼稱呼我妹的同性伴侶?我要怎麼跟他們相處?

「我沒有歧視同志,我也有很多同志朋友,但是對我來說婚姻的定義就包含一男一女。婚姻是整個家庭的事情,別人也就算了,如果我的親友,兄弟姊妹跟同性結婚,我真的無法接受。我要怎麼稱呼我妹的同性伴侶?我要怎麼跟他們相處?另外,別人會怎麼看待我們家族呢?」

上面這個問題相當具體,使許多人對同性婚姻始終抱持懷疑和擔心。自從知道世界上有人喜歡同性開始,我就支持同性婚姻,對我來說上述問題不是問題。不過我可以理解大家的擔憂,因為上面這個問題其實屬於一個更大的問題:你對親友和特定人結婚感到擔憂,無法接受。

人不可能與世隔絕生活,然而只要我們有親友,就得負擔一個風險:他們可能會跟我們無法接受的人結婚。當然,我無法接受你跟某人結婚,不代表我討厭或歧視他,說不定我平常真心喜歡他,但要是你跟他打算結婚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在美國影集《六人行》裡,摩妮卡跟李察熱戀,李察是摩妮卡爸爸的老朋友,摩妮卡從小的眼科醫師。你很容易想像老爸並不討厭李察——只要他不知道李察跟他女兒交往中——也很容易想像老爸萬一得知這兩個人即將結婚,臉上會有什麼表情。

我們的親友,只要他夠有吸引力,隨時可能跟我們無法接受的人結婚。他的結婚對象可能屬於你敵對的政黨、信奉與你扞格的宗教、持有令人髮指的服裝品味。當這些事情發生,你會說什麼?「抱歉,但是我實在無法祝福這種缺乏台灣價值的婚姻」嗎?

面對親友考慮中的婚姻,我假想一個善良的人,可能會好奇想要了解親友的對象,確認他不是壞人;一個周到的人,可能會想確認他倆不會因為結婚生活過不去;最後,一個有基本禮貌和包容心的人,可能會在表達支持、提供意見之餘,把關乎一生幸福的決定,交給當事人自己做。

當然,上述例子跟同性婚姻還是有其他差異。

政治立場、宗教立場和服裝品味不會為人帶來稱謂上的「額外任務」,同性婚姻會。台灣的家族稱謂多半夾帶性別,像「姨丈」、「弟妹」。如果我的弟妹是男性,我該怎麼稱呼他?我不確定,或許我會稱呼他名字、綽號,或者跟著我弟叫,或者問他他喜歡怎樣稱呼。畢竟稱呼就跟結婚一樣,是相關的人都同意就可以決定的。

此外,台灣社會的風氣尚未廣泛接受包容同志,如果你擔心親友過年帶著同性伴侶返鄉,引起鄰居側目,這個擔憂也相當實際。然而,就像我們可以學著理解,應該要讓親友決定自己的日子要怎麼過,我們也可以決定讓這個社會的風氣改變,或者至少避免自己成為社會不包容的原因。

不希望社會改變,是人類的天性,這往往讓我們對改變的結果有災難性的想像。20世紀初期西方女性爭取投票權,對於多數人來說這不但離經叛道,而且毀天滅地,認為要是女人可以投票,男性將淪為奴隸。兩千年台灣第一次政權輪替,陳水扁上台,也讓一些國民黨支持者感到害怕,認為自己會被投入臺灣海峽。事實上,這些可怕的事情都沒發生。人類的思想趨於保守,但社會的改變是常態,不管是全民投票、言論自由還是同性婚姻,二十年之後回頭看,都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。

作者:朱家安
核稿編輯:李羏

出刊日期: 2020.5.19

哲學雞蛋糕腦闆、沃草烙哲學主編,相信哲學有趣也有用,多年來致力於展現哲學能讓人理解的一面。代表作為簡單易懂的哲學書《哲學哲學雞蛋糕》和哲學史畫冊《画哲學》,並和小說家朱宥勳合著寫作書《作文超進化》。(作者照片拍攝:蕭如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