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每年約有八萬人會被通報失蹤,多數人會被尋獲或自行返家,但仍有數千人消失無蹤,他們被稱為「蒸發者」(Johatsu),通常是為了逃避債務、家暴、工作壓力或人際關係而選擇「人間蒸發」;「夜逃屋」產業則在幫助「蒸發者」離開現有的生活與人際脈絡,試圖在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。

夜幕低垂,一名男子匆忙從住處奔出、躲入路旁等候已久的廂型車內。
「您是小田先生嗎?」「是的……。」工作人員拍拍男子的手、稍微穩定他的心情。「我們已經回不了頭囉!」握著方向盤的齊田女士緩緩啟動了車。據男子說明,同住的女友有精神方面的問題,監控他的行蹤已經很久,這次他下定決心逃離。
日本每年約有八萬人會被通報失蹤,多數人會被尋獲或自行返家,但仍有數千人消失無蹤,他們被稱為「蒸發者」(Johatsu),通常是為了逃避債務、家暴、工作壓力或人際關係而選擇「人間蒸發」。
齊田女士經營著「連夜逃跑公司」,也就是「夜逃屋」,為客戶尋找新住處、新工作,也提供陪伴到警局說明,及諮詢法律專家等五花八門的業務。「夜逃屋」發源自1990年代泡沫經濟崩潰後的日本,當時有成千上萬的人為了逃債連夜跑路。
遇家暴、欠債、遭黑幫騷擾…只剩下「人間蒸發」選擇?
「夜逃屋」遇見的每個人都有難以言說的故事。
「夜逃屋」員工之一:杉本先生,原本經營著家族企業,但經營不順、債務逐漸累積至高達五億日圓,他感到羞愧與恥辱,曾經想過自我了斷卻沒有勇氣,最後決定跑路、丟下妻子與三個孩子,最小的還沒上幼稚園。杉本回想,跑路那一天早晨,他穿著普通服裝假裝要去出差,還跟孩子說「三天就會回家」,但這一去就是好幾年無音訊。
杉本在網咖、商旅到處漂泊,某天在咖啡廳時,突然聽見越來越大聲的腳步聲。抬頭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哥哥,原來哥哥用某種方式透過手機定位找到他;過不久妻子也來了,「你還活著!」原本以為家人會責備他,但妻子與孩子對他溫柔體諒,讓他有了重新站起的力量。他現在在齊田女士的公司工作,希望能還清債務,也希望能協助遇到困境、決定逃離既有生活的人。
在偏僻郊區的賓館裡,也有兩位蒸發者的身影。這對年輕情侶不慎進入黑心企業上班、落入幫派的掌握,只要對公司沒貢獻、沒賺到錢,就要賠錢給公司;行蹤完全遭到掌握、長期遭恐嚇與威脅。
他們在某夜逃屋業者的協助下暫居郊區賓館空房,在此工作,負責清潔、送餐等房務過生活。「在這裡完全沒人會干涉、薪水也可以拿進手中,自由多了。」女孩平靜地說著,她坦承人生迷失了方向,想回到日本社會的「正常生活」:成家生小孩,似乎是一件奢求的妄想。
有人逃走,也有人被留了下來。
年輕男子後藤,在2018年6月於公司宿舍消失、行蹤不明。後藤的母親千方百計想找尋他的蹤跡,但因個資法規範、無法查詢後藤的銀行交易紀錄與通話紀錄;後來選擇雇用了偵探,找尋兒子的行蹤。偵探從家庭關係抽絲剝繭,推敲出後藤有可能去找與母親離婚已久的爸爸,是想在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嗎?
「他的消失已經變成一種常態,但…..我還是會寂寞。」母親淡淡地說著。

想逃的人,多藏在大阪西成區
「在這裡根本不會有人理你,你的名字是真是假都無所謂。」直樹先生說著。他的原生家庭經濟貧乏,落入黑道打工、欠債跑路的循環,四處漂流打零工、做回收,有收入就拿去打柏青哥,一天過一天,已經近40年沒回家鄉。
直樹落腳的日本大阪西成區,聚集眾多像他這樣的無家者,西成區在許多民眾眼中是治安差、環境髒亂之處,卻也成為希望逃離現實、想要人間蒸發者,最好的藏身之處。
「我最近夢見我媽的次數變多了,」直樹默默吐露他的過去,雖然嘴上說著「這裡(西成區)對我來說就像樂園」,但他想回家了。這個對家人來說早已「人間蒸發」的兒子、外甥、哥哥,想回家了。他搭上渡輪,舟車勞頓地回到家鄉,聽家人說,才知道母親已罹患阿茲海默症、入院兩年。
每一個「人間蒸發」故事的背後,都可理出日本社會在經濟、家暴、黑幫與人際關係下的壓力脈絡。「人間蒸發」是一種喘息與逃避,但真正能獲得解脫的方式,或許還是得擁有與過去和解的勇氣。
【延伸推薦】
紀錄片|《人間蒸發》:陷入人生絕境、為了躲債或逃離人際關係、亟欲消失的「蒸發族」,在「夜間搬家公司」幫助下,到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,揭露日本社會高壓的另一面。
作者:公視數位內容部
責任編輯:陳珊珊
核稿編輯:李羏
出刊日期:2026.09.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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