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見男人的生殖器並撫摸他,我很害羞,但事後回想是美好的,」一個重度身障者的告白。

以前我連自己的陰道在哪裡,觸摸它是甚麼感覺,我都不知道。當我申請手天使性服務後,我想告訴性義工「謝謝你帶給我的初體驗」,我相信「面對慾望後,可以重新啟動人生。」

圖/《極樂世界》

我是重度身障者,申請過兩次手天使的性服務,第一次的性義工叫做大A。限定的兩小時內,在行政義工協助下,我洗好澡並穿上鮮紅色的性感內衣褲,與大A聊天、看A片,他也讓我第一次真正看見男人的生殖器並撫摸它,我很害羞、但事後回想起來是美好的,我很感謝他帶給我的初體驗。

第二次的性義工元大年輕而直接,因我想突破第一次申請時所遇到的問題,又有時間壓力,可能帶給他不好的感受。後來在他分享中,他說我是「女王」。的確,我們可能都太直接忘了客套,但我還是非常謝謝他的陪伴,讓我完成第二次的申請。

我的性教育:偷看A片A書算嗎?

我生長在一個傳統家庭裡,家中長輩不會期待肢體障礙的晚輩有結婚生子的一天,他們當然也不會跟我談性愛這種事,我對於身體及性慾的了解都來自A片與想像,甚至連我的陰道在哪裡,觸摸它是甚麼感覺,我都不知道。

我過去長期在家裡很少外出,買了電動輪椅之後,終於可以自己出門,我像塊海綿盡情地吸飽外面世界給予的各種新知識,也認識了手天使這個團體,報名參加他們的活動,也從臉友分享中觀察這個團體與創辦人的理念。經過了兩年,我確定手天使是一個可信賴的團體,才真正提出並接受性服務的申請。

穿性感內衣褲是什麼感覺?

我很想體驗穿性感內衣褲的感覺,第一次申請時,由手天使創辦人黃智堅幫忙買女性內衣褲,還幫忙洗內衣褲,這是我當下的疏忽,只想到自己無法讓家人知道此事,忘了他有他的心理壓力,事後他在分享文中提到他當下的心理壓力,我才驚覺自己是如此不貼心的朋友。

第二次申請時,我不想再麻煩任何人,也知道手天使的經費都是由社會大眾捐助的,買情趣內衣褲是我自己可以解決的,只是無法清洗,但我仍可買去穿給男性性義工看。我學習到站在對方立場考量各種難處,不活在自己的困難世界裡。

為什麼申請性服務?想體驗現實社會裡得不到的性與愛

我是台灣第一個向手天使提出性服務申請的女性,目前還沒有第二位。我之所以申請、又願意出來分享,並不是為了想改變誰而做,也沒有要強求家人及朋友的支持我的想法。看看與我同年齡的一般女人,不僅有男人,小孩也都已經成年了,而我呢?連基本的男人生殖器都無法親手摸到。

我決定不再遵從長輩的傳統教育,我要勇敢跨出一大步,把在現實社會裡得不到的性與愛全部要回來,哪怕短暫、哪怕家人不支持,都無法阻止我。簡單講,活著去做任何事,都是自己得到的,若死了想做,也做不了了。

完美男人在哪裡?想追求的到底是什麼?

經過這兩次的體驗,我學會了理解男性性義工的想法與選擇,尊重他人感受。以前的我,活在自我想像世界裡,只想找到完美男人,不接受男人的缺點,設定的好男人條件很高。到現在我依然繼續參加很多活動,想試圖找到對的男人,雖然至今仍是失敗的,但至少我努力過了。我明白失敗的原因很多,並非完全是我的問題,我可以比較客觀去分析失敗的理由。

申請手天使服務時,不能指定服務義工,我了解這是手天使想讓障礙者了解現實社會中,我們並無法預期會遇見怎樣的對象,我們要學會拒絕他人,學會正常的社交,他人有拒絕及同意的權利,也要學習怎麼去挑逗另一半,怎麼追求另一半。

年輕時的我是沈默一族,不太會表達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,只會配合對方,對方想走或留,都是我無法控制的,而拒絕他人是要看自己有多少「本錢」有多少「資源」才能做到,若肢體障礙高且無法移位,處處需靠他人協助,是比較沒本錢拒絕別人的,更別提去惹怒別人。

隨著時間過去,我逐年學習新知,變得更加成熟,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會吸引我的男人,一定要比我優秀、符合我設定的基本標準,我主動追求過一般男人與重度障礙男人,至今還沒有成功追到所謂的男朋友,當然我也拒絕過別的男人,但我已理解「我拒人,人拒我」,社會就是如此運作的。

我相信:「慾望能轉化成正面的能量」

「慾望能轉化成正面的能量」、「面對慾望後,重新啟動人生」手天使網站上有這兩段話,我是認同的。要重新啟動人生,障礙者必須有一定的「經濟本錢」加「肯學習新知,肯實踐新知」的能力。若要衝撞家庭舊有觀念,一定會傷害家人之間的感情,但衝撞後才會看見家人的心態與觀念,也藉此了解自己在家庭裡有多少實力與影響力。人只要肯努力一定會有些許的改變,不管改變多少,都是一種進步,是一種創新。

在申請手天使服務之後,我不管參加什麼活動都不會排斥,只要我有「本錢」的都會去做,不管是天空飛的,海上飄的,陸上走的活動,只要適合我身體做的都會參與。有參加我就滿意了,至少比起年輕的我,只能鎖在家裡,好太多太多了。

以後我還會有什麼改變?我也不知道。我很希望可以活在沒有美醜主觀意識的社會中,世界裡沒有窮或富,沒有人品好壞,每個人都有人愛、也可以自由追求別人,那是一個公平又自由的社會,沒有人該被誰幫忙,更沒有人該驕傲或自卑,那該有多好啊!

回到現實,我依然會努力面對現實壓力,克服「錢關」很重要,扛得住才能談更多慾望,若錢關扛不了,什麼慾望也都不存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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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錄片|《極樂世界:性福人生(身障性權) 》關心身心障礙者在基本生活需求之外,如何讓生活更幸福和美好?

出刊日期: 2021.11.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