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蒙娜麗莎》失竊引爆輿論狂潮，一場竊案如何讓她成為傳奇？

不敢想像，成千上萬的人潮，輪番湧入羅浮宮：他們站在一個醒目的大洞面前，那本該懸掛偉大畫作《蒙娜麗莎》的位置，如今竟空無一物。達文西筆下的神祕少女蒙娜麗莎，去哪裡了？

不到1小時就失竊！警衛正在洗樓梯關鍵出口未監控

「蒙娜麗莎被竊事件」的詳細發生時間，無人知曉。人們只知道在1911年8月22日那一天，當羅浮宮敞開大門、忙碌迎接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時，一位名叫貝魯的藝術家帶著畫架來到《蒙娜麗莎》前，打算在一早九點的時間，好好地臨摹一番。

但是，那裡什麼都沒有。貝魯震驚地喚來守衛：「蒙娜麗莎去哪了？」會不會被攝影師拿去拍照了？畢竟，羅浮宮的攝影師是可以在有需要時隨時移走畫作。接下來的一小時，羅浮宮的工作人員驚惶地尋找這位優雅婦人的蹤影，直到他們必須承認這個可能性：有人偷走《蒙娜麗莎》。

到了中午，巴黎警方派出多達60人的小組、關閉博物館的門、蒐集館內每一個人的指紋，並且從偌大的館廳到狹小的閣樓與地下室儲藏間，無一不仔細搜查。畫作何時失竊？根據館內工人的說法，最後一次看見《蒙娜麗莎》是在8月21日早上七點至八點間，一小時之後，畫作就不見了。

更何況其間還有工人、泥水匠、油漆工、攝影師與臨摹畫家四處走動。一般人要連同畫框拆下至少要十幾分鐘，專業工匠卻只要幾分鐘，作案人必定是熟悉館內動線與畫作裝設的人。

警方很快發現竊賊的逃跑路線：從卡雷畫廊通往大畫廊，接著再到斯芬克斯廳，因為《蒙娜麗莎》的華麗畫框就掉在那裡。這幅長77公分、寬53公分的木板畫並不算大，若要偷走，藏在大衣下即可輕易避開眼目。更不幸的是，一路通往塞納河的出口未受監控，因為看門的警衛正忙著提水桶清洗樓梯。

法國媒體像聞到血味的鯊魚，興奮地大肆報導：「《蒙娜麗莎》被偷了！」多數民眾起先並不相信，認為只是報社想騙銷量。「何不乾脆連聖母院的尖塔一起偷走算了？」有人這樣消遣。這可是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重金買下的《蒙娜麗莎》，一定會回來的。

同時，對畫作的擔憂也日漸發酵：會不會已被帶出法國？小偷會不會在驚慌之下不小心將其毀掉？常駐羅浮宮、流露慧黠與生命力的《蒙娜麗莎》，只剩下四個鐵釘。很長一段時間，人們哀傷地望著空缺的《蒙娜麗莎》，時而送上鮮花。

「蒙娜麗莎」是誰？她是16歲便嫁給義大利富商的麗莎蓋拉爾迪尼喬宮多（Francesco del Gicondo）、優雅尊貴的麗莎夫人（Madonna Liza），富商老公在1503年委託達文西替太太畫肖像畫，而這幅畫也是達文西最重要的繪畫實驗傑作：為了避免麗莎夫人露出擺拍的僵硬，達文西請來樂師、小丑在旁邊逗她笑，她那耐人尋味的笑容，因此被捕捉下來。

文物屢失竊羅浮宮挨批，連畢卡索都遭牽連？

隨著《蒙娜麗莎》失竊的消息傳遍全法國，媒體的報導逐漸失控，每天都有新爆料。為提高銷量，報紙首次以彩色印刷這幅畫像，使原本未曾聽聞《蒙娜麗莎》的人，也在一夕之間記住了她的面容。這幅畫不再只是藝術品，成為被大肆二創的符號；有人讓她送出飛吻、有人讓她跳起康康舞，甚至還出現以她名義寫成的「公開信」，聲稱自己厭倦了羅浮宮的生活，決定外出透氣。

數百封來自各地的線索，多半荒誕不經，卻又不得不逐一查證。有人信誓旦旦聲稱知道真相，也有人僅因談論過《蒙娜麗莎》，便被誤認為嫌犯。整起事件更加撲朔迷離。

其中一個突破，在警方於畫作保護玻璃上發現一枚左手拇指指紋，並對館內257人進行比對，卻始終沒有任何結果。針對羅浮宮管理不擅的抨擊也愈來愈多：有退休士兵在這裡酗酒，有人在樓梯間小便，甚至在《蒙娜麗莎》被偷之前，早有多件作品失竊。

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從數週拖延至數月，案件依然毫無進展。就在此時，一條看似關鍵的線索，將調查方向引向巴黎的波希米亞藝術圈。一位名叫傑利皮耶雷的男子，長期從羅浮宮偷取小型文物，並轉售他人。他與立體派藝術家關係密切，曾將偷來的腓尼基雕像交給法國詩人紀堯姆，而紀堯姆又將其中一件轉賣給他的好友、大名鼎鼎的西班牙畫家畢卡索。

法國報紙刊登了標題極為誇張的文章，講述著羅浮宮如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，讓竊賊無須付上任何代價便能帶走館藏藝術品並販售。這無疑是一樁醜聞，紀堯姆讀到文章的當下便想「我完了」。

當時法國相當排外，紀堯姆與畢卡索都不是法國人，他們鐵定會被驅逐出境。不久後的傍晚，他們在塞納河畔思考著將雕像投入河中，但他們是藝術家，毀壞藝術品在他們心中是無法被原諒的。經過幾小時之後，他們把雕像交還給傑利皮耶雷，傑利皮耶雷則親自交到報社。

1911年9月7日，紀堯姆遭到逮捕。身為外國人，又與藝術圈的邊緣人物來往密切，他一度被懷疑與國際藝術竊盜集團有關。而更令人震驚的轉折是，當畢卡索被傳喚到警局對質時，面對昔日摯友，畢卡索竟脫口否認：「我不認識這個人。」紀堯姆在五天後獲釋，兩人的友誼出現難以挽回的裂痕，找回《蒙娜麗莎》的這條線索也宣告中斷。

到1911年底，這起轟動一時的竊案逐漸失去熱度，媒體不再追逐，輿論也逐漸沉寂。羅浮宮以拉斐爾的《紳士畫像》取代原本《蒙娜麗莎》的位置，彷彿這幅畫從未存在過。然而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沉默之下，一切其實尚未結束。

竊賊現身、館長機智救畫！《蒙娜麗莎》義國巡迴風光返法

當所有線索似乎都已中斷，《蒙娜麗莎》卻在兩年後於義大利意外現身。1913年，一位署名「Leonardo」的男子寫信給佛羅倫斯古董商阿爾弗雷多傑里，聲稱自己手中握有《蒙娜麗莎》，並表示這幅畫理應回到義大利，因為達文西是義大利人。

阿爾弗雷多傑里與當時的烏菲茲美術館館長喬瓦尼波吉欣喜若狂，因眼前所見確實是舉世聞名、法國羅浮宮苦尋已久的《蒙娜麗莎》。畫作背後清晰可見羅浮宮的印章，所有懷疑瞬間消散。喬瓦尼波吉心生一計，以「需要進一步鑑定」為由，將畫作帶走並通報警方。隔日，警方上門逮捕這名自稱「Leonardo」的男子，而他的真實身分也隨之揭曉：他是一名曾在羅浮宮工作的義大利工人，溫琴佐佩魯賈。

《蒙娜麗莎》終於回來了，而這位瞞天過海竊走名作的大盜又是誰？溫琴佐佩魯賈出生於義大利杜門扎，年少時便離鄉前往法國謀生，從事油漆與裝修工作。在羅浮宮，他曾參與為畫作加裝保護玻璃，甚至親手安置《蒙娜麗莎》。他熟悉館內動線，也清楚如何拆卸畫框與玻璃。

1911年8月21日，羅浮宮休館之際，他躲入館內，隔日清晨取下畫作，將這幅木板畫藏入工作服下（和外界猜想的一樣），從容離開。之後，他若無其事地返回工作現場，以「前晚喝多了」為由掩飾遲到，成功建立不在場證明。

然而，這起看似精密的竊案，其實建立在一連串荒謬的疏失之上。警方曾兩度傳喚佩魯賈採集指紋，他未現身，警方也未進一步追查；甚至曾到過他的住處，而《蒙娜麗莎》就藏在床底。

在接下來的兩年半裡，佩魯賈偶爾取出畫作獨自欣賞；他不急著脫手，也未與任何人接觸，直到風頭逐漸平息，才試圖出售畫作。佩魯賈聲稱，自己偷畫是出於愛國心，想將被拿破崙掠奪的藝術品歸還給義大利。他的說法，意外為他贏得義大利民眾的同情，甚至被視為某種「愛國英雄」。

在義大利政府的安排下，《蒙娜麗莎》短暫於佛羅倫斯、羅馬與米蘭展出，所到之處人潮洶湧。最終，在1913年12月31日，這幅畫作以近乎凱旋的姿態返回巴黎，她坐在鋪著紅色天鵝絨襯墊的箱子裡，數以萬計的群眾湧入羅浮宮，只為一睹那消失兩年的微笑。

世界上最著名的微笑回家了，卻有人看後失望地說：「就這樣？這麼小？」也有人激動不已；佩魯賈最終在義大利被判處約一年徒刑，後減為七個月。

有人會說：「謝謝你，佩魯賈。」因為，這場竊案讓原本並非最知名藏品的《蒙娜麗莎》，在媒體的放大與群眾的想像之中，成為舉世聞名的象徵。那一抹神秘的微笑，如今看來更加意味深長，人們凝視的，不只是畫中的女子，也包含了這場竊案與媒體狂潮共同塑造出的傳奇。

【延伸推薦】

節目《誰偷了蒙娜麗莎？》：1911年，羅浮宮發生了史上最轟動的竊案：達文西的《蒙娜麗莎》憑空消失。這起懸案長達兩年，將這幅早已知名的畫作推向了世界級的傳奇地位。

節目《消失的達文西》以耶穌為主角的達文西巨作《救世主》，有男版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之稱，以4.5億美金成交後卻下落不明？本片將揭開高額藝術品檯面下的交易與謎團。

撰文：莊堯亭
責任編輯：許容榕
核稿編輯：吳小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