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人認為挑戰者都是孤獨的,特別是純粹挑戰《極限巔峰》者,因為他們經常孤身於險境之中,步步向死、步步求生,外人看似矛盾狀態。其實不然!相反的,他們內心相當富有,因為他們懂得透過一次次的挑戰,省察自己與生命的關係,透過真切的體驗,學會果斷、理智沉思、從山林回到都市,「生活有山,凡事簡單」,恐懼的心已無法掩蓋巨大的心跳聲,進而獲得自信的勳章,為下次的挑戰種下無比信心與勇氣。

生活有山,凡事簡單。圖/2011年攝於布羅德峰/江秀真提供
生活有山,凡事簡單。圖/2011年攝於布羅德峰/江秀真提供

我是江秀真,1995年我第一次登上世界最高峰──珠穆朗瑪峰,那年我才24歲,但心靈的悸動、視野的震撼讓我至今難忘。2006~2009年我完攀世界七大洲最高峰,過程險些丟了性命,但我仍然喜愛登山。每一次的起攀,我們調好身上的每一根神經,胸腔是一組擴大器,震動出心跳的撞擊聲,靴子上的冰爪與冰雪、岩石發出的摩擦聲、配合著風聲、氣流,揭開一場重低音的大地山川音樂饗宴;對應著電影《極限巔峰》中的序幕、調整琴鍵、琴弦……。人生奮鬥過程如同登山,各行各業要成為頂尖翹楚,無不日以繼夜、努力不懈、費盡心思的訓練,才有機會抵達峰頂成為翹楚。

自我訓練亦是一種不斷將自己逼上極限的方式,回想高中時期田徑隊的訓練,獨自跑著球場看台的階梯,奮力衝到頂然後走下來,影子伴著急促的心跳聲,需跑滿十三趟!每每在第四或第五趟時,懷疑的心魔便向你招手,此時內心亦不斷鼓勵自己要撐過去,只要能跑過第六趟,便可進入倒數極限的喜悅,直到輕鬆達標不再畏懼。

自我訓練亦是一種不斷將自己逼上極限的方式。圖/江秀真提供
自我訓練亦是一種不斷將自己逼上極限的方式。圖/江秀真提供

攀登心中的山,與山同行讓山進駐身心靈

從好奇、探索、準備,然後去挑戰,過程中無數的自問自答,為何而爬?為何而活?所有內心的喜悅、掙扎、痛苦……甚至成為「第一名、第一位」的慾望毫無阻攔迎面而來。心中的山還是山嗎?還是最初那座不為任何目的、純粹的山嗎?又或者是讓山進駐自己的身心靈,以另一種方式與山同行、共舞?

從好奇、探索、準備,然後去挑戰,過程中無數的自問自答,為何而爬?圖/布羅德峰俯瞰5700m1號營/江秀真提供
從好奇、探索、準備,然後去挑戰,過程中無數的自問自答,為何而爬?圖/布羅德峰俯瞰5700m1號營/江秀真提供

一開始山林是我的遊樂園,透過彼此與他人互相認識、熟悉,慢慢發現真正的危險並非山林,而是人心和慾望。危險與否?「選擇」成為其中的關鍵。當挑戰很明顯不是山,而是自己時呢?希望自己從爬山中變得更勇敢、處事充滿智慧且更精進……,肯定就不會以危險去看待登山。我承認我需要山林,像漂泊的遊子,想山如同想家、回家接受山(父母親)的餵養,獲得身心靈的撫慰、讓自己重新蓄積能量,繼續面對現實社會的各種挑戰。

希望自己從爬山中變得更勇敢、處事充滿智慧且更精進。圖/江秀真提供
希望自己從爬山中變得更勇敢、處事充滿智慧且更精進。圖/江秀真提供

與山相處要用順應取代控制

山癡、山狂、山癌、巔峰變成瘋癲……種種代名詞,顯示登山者過度對山的投入,甚至瘋狂到無法自拔、或未與山保持距離而產生的險境,更甚者是輕忽、藐視、逞強、狂悖者更妄圖改變山的原貌,除去自認為充滿風險的環境,想要掌控山,這種執念會令人迷失自己。當人的身體病了甚至罹癌,就是身體失去平衡,讓病原擴大成災,如同人與山的相處。

回想起在世界第12高峰布羅德峰基地營,深夜睡得香甜,忽然來了一場狂風把所有外帳都給掀掉,揉著惺忪的眼出帳,想拉回外帳,一抬頭是前所未有的滿天星斗,浩瀚無邊,靜靜與我對望,當下只有驚嘆!此刻,不再怪罪狂風,而是感謝風的邀請,一起共度這可遇不可求的世紀星空之美。有時候登山讓人變得不強求,懂得隨順因緣、懂得保持最美的距離。

夜宿布羅德峰基地營,深夜忽然來了一場狂風把所有外帳都給掀掉。圖/江秀真提供
夜宿布羅德峰基地營,深夜忽然來了一場狂風把所有外帳都給掀掉。圖/江秀真提供

放下速度與執念,感受山林之美

電影《極限巔峰》的後段,敘述現代的人凡事追求快速,就連登山也是在比速度,山儼然成為追求名利慾望的場所與工具。因著科技發達,過往,需長時間的探索、學習、體驗山林;至今,變成追求瞬間的刺激和快感,登山者漸漸感受不到山林之美。甚至為了控管風險,不惜破壞及改變原本自然所呈現的險境樣貌,自以為一切變安全,其實是種下另一個更危險的引爆點!

人類妄想變成萬能的造物者,模仿老鷹翱翔、蝴蝶飛舞的視野掌控世界,卻忘卻自己其實仍是且永遠是自然的一部分。因此,為何而爬?終究是為了探索自己的內心,就如影片最後的結語:「高山對我們一無所求!然而,高山卻改變了我們對自己的觀感,他讓我們的精神飽受風霜、磨練我們的意志,挑戰我們的傲慢,重燃驚奇。我們需要山的蠻荒,更勝以往。」所有的挑戰型態,都沒有絕對的好壞。透過影片的觀賞,相信能帶給您無限的反思和啟發,即使您不是一位登山者。

高山對我們一無所求!然而,高山卻改變了我們對自己的觀感。圖/珠峰頂俯瞰喜馬拉雅山群/江秀真提供
高山對我們一無所求!然而,高山卻改變了我們對自己的觀感。圖/珠峰頂俯瞰喜馬拉雅山群/江秀真提供

【延伸推薦】

紀錄片|《極限巔峰》:震撼的視野搭配磅礡的樂音,引領觀眾隨著極限運動員攀岩、滑雪、滑翔,穿梭世界各地險峻危谷,跟著鏡頭抵達不可能的視角,馳騁於幻化多變的峰嶺之巔。

節目|《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》:這是來自台灣高山嚮導的四個故事,跟著他們回到最初的啟蒙之山,一同探尋他們的登山哲學。

文章|無氧攀登世界高峰,呂忠翰:臺灣需要會探險的小孩

文章|臺灣溪降先鋒李佳珊:深谷就像壓抑情感的沉積,理解山下世界是最巨大的攀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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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|冒險的本質:從尼泊爾登山隊成功登頂K2峰談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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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江秀真
責任編輯:陳逸雯
核稿編輯:李羏
出刊日:2024.06.25

江秀真

1995年,我第一次登上世界最高峰──珠穆朗瑪峰,心靈的悸動、視野的震撼!2006~2009年完攀世界七大洲最高峰,過程險些丟了性命,但我仍然喜愛登山,因為山教會我生命存在的價值與意義。顯然“山”已駐進我的身心靈,讓我有致力於推廣「登山與生命教育」的決心和勇氣,並積極邁向成立台灣第一所登山學校(福爾摩莎登山學校)為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