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奇時尚設計師三宅一生(1938-2022),以「神奇、自由、有趣」的創新設計聞名於世,並透過前瞻的眼光不斷改革衣服的價值,他的設計不僅受到賈伯斯等國際巨星喜歡,做出一般人都能穿、穿起來舒適自如的衣服,更是他一生的追求,他於1993年推出的皺摺Pleats Please 系列,至今仍是時尚界的不敗夯品,然而,很少人知道,三宅一生豐沛的創意與靈感,其實源自他深埋心底多年的童年經歷,從戰亂到時尚,造就三宅一生的傳奇人生。

傳奇時尚設計師三宅一生(1938-2022),以「神奇、自由、有趣」的創新設計聞名於世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傳奇時尚設計師三宅一生(1938-2022),以「神奇、自由、有趣」的創新設計聞名於世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三宅一生生於1938年第二次中日戰爭期間,當時廣島是一個重要的工業城市,他的父親在滿州當兵,由母親扛起照顧子女的責任。1945年8月6日,年僅7歲的他正在學校上課,突然天空出現一道閃光,光線突然由紅變黑,玻璃碎片刺進三宅一生的頭部和臀部,他忍受疼痛走回家去找媽媽。

原爆後滿目瘡痍的景象一直烙印在他的記憶中,那場原爆造成14萬人死亡,以及無數人遭受輻射傷害,三宅一生的母親也因原爆傷害,於3年後過世。在一連串的痛苦中,繪畫為三宅打開了另一個世界,每天上課前一小時,老師會讓同學圍成一圈,互相素描人像,這是三宅一生畫畫的起點。

三宅一生童年曾歷經廣島原爆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三宅一生童年曾歷經廣島原爆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童年經歷廣島原爆,繪畫安撫心靈也啟蒙設計

上高中後,三宅一生經常和同學相約四處寫生,在單純、自由的作畫形式中滋養他的藝術天份。戰後7年,廣島出現了一座造型獨特的橋樑,由知名雕塑師野口勇操刀,藉此宣揚廣島的重建,三宅一生凝望橋梁,感受到復興的力量,他心想:「這就是設計。」當時他就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一位設計師。

正當故鄉開始復興,三宅一生卻離家去東京就讀藝術大學,之後他似乎把廣島這段往事拋在腦後,幾乎絕口不提自己經歷過廣島原爆。

廣島和平紀念公園(原爆遺址)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廣島和平紀念公園(原爆遺址)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1965年,三宅一生移居巴黎,正式踏入時尚設計領域,為富豪、政商名流等製作高級訂製服。3年後,法國的學生和工人發起5月革命,反對資本和消費主義,三宅一生親眼目睹一個屬於全民的新時代來臨,他下定決心,時尚並非富人專屬,他要設計「給一般人穿的衣服」。

1970年,三宅一生在東京成立了工作室,有別於許多西方設計師透過服裝展現時髦,他的設計偏向於從遠距離觀察時代,他的靈感如火山熔岩充滿爆發力,也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川,正在用自己的步調一步步擴展夢想。

三宅一生的手稿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三宅一生的手稿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用「一塊布」打造三宅哲學,皺褶系列成就時尚經典

這時期的三宅一生,把自己的作品形容為「皮膚製造」,衣服宛如是精神和美學上的第二層皮膚,穿上後讓人變得更強大,他把象徵內在自我的刺青圖案,印在薄薄的布料上,創造了別樹一幟的三宅風格。

之後,他更用「一塊布」來表達他的服裝哲學,在身體和衣料之間創造個人空間,空無一物,反而無所不有,創下「少即是多」的經典設計。

1980年,時代的走向變了,消費者追求更俗麗、搞怪的設計,期待設計師創造異乎尋常的作品,三宅一生也嘗試突破自我,做出來的設計越來越笨重,為了不想繼續迎合市場口味,他索性中場休息,帶著一個背包去希臘旅行,旅行讓他回歸初衷,他再度拾起簡單的「一塊布」,只是這一回,他採用獨特摺疊法加工布料,製造出震撼服裝界的皺褶系列,自此成為三宅一生的時尚印記。

使用皺褶布料製作出來的衣服輕巧、不易變形,方便旅行時攜帶,皺褶流動的方向可以無限變化延伸,甚至可以挑戰地心引力,讓三宅一生在設計過程中充滿樂趣,他的眼睛總是閃爍著孩童般的光芒。接下來,他開始嘗試使用環保再生布料,與新秀設計師、電腦科學家合作創造出不同的三維形式,他說:「設計不應該跟隨時代,設計應該改變時代。」

三宅一生用「一塊布」來表達他的服裝哲學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三宅一生用「一塊布」來表達他的服裝哲學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籌辦廣島戰後第一場服裝秀,用「科隆布」展現和平理念

52歲時,廣島政府將第一屆廣島藝術獎頒發給他,為了回饋家鄉,他與廣島美術館合作,自行出資為廣島人民辦一場真正的服裝表演,這也是廣島戰後第一場服裝秀。三宅以新型式設計的白色「科隆布」(Colombes)作為壓軸秀,這是「一塊布」的終極版,完全沒有動用針線剪裁,僅透過電熱刀和暗扣賦予布料生命力,創造出飛揚、流動的線條效果。「科隆」法語的意思是鴿子和平的象徵,三宅一生在這場秀的手冊中寫道:「要創造服裝,不能不了解人與自然之間更基本的關係,而我相信這種理解根植於對和平的原始渴望。」

三宅一生以新型式設計的白色「科隆布」,這是「一塊布」的終極版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三宅一生以新型式設計的白色「科隆布」,這是「一塊布」的終極版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名建築師安藤忠雄也是這場秀的座上賓,他說:「三宅一生用一塊布創造出美好的世界,也展現他對廣島的珍惜,他在展望世界的同時,雙腳依然深植廣島。」

三宅一生以新型式設計的白色「科隆布」,「科隆」法語的意思是鴿子和平的象徵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三宅一生以新型式設計的白色「科隆布」,「科隆」法語的意思是鴿子和平的象徵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從「一塊布」到「一生褶」,對人的同理心讓設計充滿感情

71歲那一年,三宅一生進入人生另一個轉捩點,美國歐巴馬總統上任,宣布他將會努力達成一個沒有核子武器的世界。三宅一生被歐巴馬的演說打動,他決定為紐約時報寫一篇文章,揭露自己的原爆經歷。

他在文章中寫道,「我從來不提對那一天的回憶或想法,雖然做不到,但我一直想擺脫這些記憶,我寧願去想人類可以創造,而非毁滅,我投入服裝設計領域,一部分是因為這是一種現代而樂觀的創作形式。我努力不讓自己被過去定義,也一直迴避有關廣島的話題,因為我不想被貼上『原爆倖存者設計師』的標籤,但現在我明白,必須討論這個話題,才有可能傳揚拒絕核武的理念。」

2016年,歐巴馬成為第一位訪問廣島的現任美國總統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2016年,歐巴馬成為第一位訪問廣島的現任美國總統。圖/《三宅一生:從戰亂到時尚》

從那時起,三宅一生不斷透過法國文化部寫信給歐巴馬總統,請求他造訪廣島。2016年,三宅的願望實現了,歐巴馬成為第一位訪問廣島的現任美國總統,同年,三宅一生舉辦了一次大型特展,展示入行45年所有的設計,展覽型錄的封面照原本屬意要放他的最新作品,但三宅一生經過一番思考,決定要將他在廣島發表、象徵和平的「科隆布」放在封面。走過人間煉獄,使三宅一生的設計充滿了感情,而這份對人的同理心正是他的創意來源。

2022年,一代皺褶大師因癌症過世,享壽84歲。但他「一塊布」和「一生褶」的精神仍持續流傳,他的設計滿懷希望、喚起人們的驚喜和喜悅,至今仍持續為世界帶來美好。

【延伸推薦】

紀錄片|《三宅一生:戰亂到時尚》:三宅一生回顧經歷廣島核爆如何影響他的人生哲學、設計與世界觀,呈現深刻的人生故事。

紀錄片|《黑色詩人:山本耀司》:日本時裝設計師山本耀司,以黑色美學為他設計的宗旨,他的設計瘋狂又有魅力,黑色衝擊的元素,將年輕人變成狂熱的粉絲。

文章|山本耀司的黑色叛逆哲學,為「主宰自己生活的人」而設計

文章|你知道地球已經快被衣服淹沒了?那些「快時尚」背後的殘酷真相

作者:文蔚然
責任編輯:陳逸雯
核稿編輯:李羏
出刊日期:2024.06.18

資深媒體人,作品散見於各大媒體。喜歡觀察,喜歡嘗試新鮮事物,期望能透過用書寫將正向力量匯聚筆尖,豐富讀者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