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希望把話語權還給殺馬特,讓他們講自己的故事。」

到中國沿海工廠討生活的農民工後代,發展出用誇張髮型抒發壓力的文化,被稱為「殺馬特」族群。殺馬特的出現與數年來分崩離析的過程,在導演李一凡的轉譯下,成為了紀錄片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。

圖/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

「勞動階層沒有話語權,不代表他們沒有道理邏輯,只是他們的表達方式,公眾與菁英不懂。」

紀錄片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由數十位殺馬特受訪者提供的九百多段影像片段與訪談組合而成,導演李一凡把自己定義成轉譯的角色,將話語權還給殺馬特。

李一凡任教於四川美術學院,希望以個人經驗與情感為主軸,找到獨立的審美方式,而不是以官方或制式的套路來賺錢。2012年左右他偶然看到殺馬特,他認為殺馬特族群選擇與當時主流的「高大上」(高端、大氣、上檔次)、精緻文化的反方向對社會進行抵抗,開始對殺馬特產生興趣,但找了幾年都沒找到適合的採訪對象,一直到數年後認識了被稱為「殺馬特教主」的羅福興。

想訪問殺馬特卻不得其門而入,直到遇見教主羅福興

在紀錄片中,羅福興也現身分享自己對殺馬特的情感與想法。羅福興是農民後代,小學時模仿視覺系打扮居然受到網路熱議,他成立「殺馬特QQ群」吸引眾多青少年崇拜模仿,據說他一聲號令可以號召數十萬人,是殺馬特的重要人物。

羅福興加入李一凡的製作團隊擔任副導演,「如果沒有羅福興,我們連跟殺馬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,」李一凡說,殺馬特對外界對外界的警戒心高,有自成一格的封閉話語系統,羅福興擔任轉譯的角色,協助判斷製作團隊的動作與尺度,避免造成殺馬特困擾或感受到被侵犯。羅福興更介紹了眾多殺馬特受訪者與轉介提供影片片段,豐富了紀錄片的素材。

本來想紀錄殺馬特浪漫愛情,每個人開口卻都是工廠處境

李一凡從審美角度出發,初期本來希望拍攝年輕殺馬特共同抵抗社會性的浪漫愛情故事,「但坐下來每個人都跟你講工廠的事情,從農村來到工廠,他怎麼找到生命中的意義?」剪輯時,殺馬特在工廠生活的素材比重自然大幅增加,進工廠拍攝的重要畫面,也都是殺馬特拍來提供的。

李一凡與團隊長期住在東莞一帶紀錄殺馬特生活,又有殺馬特提供的豐富素材,「剛開始拿到素材我不知道怎麼剪,我很猶豫,」他本想從上帝視角切入,但左思右想都不對,作業停頓許久。

圖/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

導演隱身片尾曲創作,表達對殺馬特情感

「突然覺得該寫一首歌,」李一凡借用了中國視覺系重要人物「安子軒」的角度,「如果我是她,應該怎麼寫這首歌?」創作出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這首片尾曲,創作過程中,也鬆開了李一凡的思緒,他決定用第一人稱的方式來呈現殺馬特的故事,讓每一位殺馬特自己來講。

「片子最後十分鐘,我也沒忍得住,羅福興到富士康工廠見朋友那段,我就跳出來了,」李一凡笑說,做了這麼久的情感也想表達出來,片尾曲也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放出來,有這個東西才算是完整。

拍紀錄片常被問到,片子拍完了,工人的處境有改善嗎?李一凡認為,片子讓有話語權的菁英階層與文化界人士受到影響,各種主要的媒體與刊物、網站都有大量針對殺馬特的討論與報導,羅福興本人也受到許多媒體邀請。「但是對工人的具體生活處境改變?我覺得是做不到的。」

圖/《殺馬特,我愛你》

殺馬特會消失嗎?

李一凡點出,以前殺馬特族群的父母還在打工,「殺馬特還可以擺爛躺平」,但近年父母族群老了,過去的殺馬特族群必須要接力承擔家庭任務,這可能也是殺馬特消失的原因之一。

過去的殺馬特消失了,但是恐怕有些事物不會改變:城市與鄉村的差距、菁英與草根的距離……「殺馬特」這樣被邊緣化的年輕人、有自我意識的人,會由別的方式與管道出現,用他們的聲音說著:「殺馬特,我愛你。」

本文整理自《紀錄觀點》:《殺馬特,我問你》專訪。
提問者:許哲嘉
文字整理:陳珊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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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刊日期:2022.8.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