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是戶外的光、粉紅是光影的粉撲！國美館《虹霓色彩樂詩》一睹廖繼春的色彩圓舞曲

如果顏料是音符，那麼廖繼春筆下的畫布，就是一張又一張的樂譜，繽紛的色彩會隨著筆觸，在上面跳著圓舞曲。不過繪畫風格從來不是一蹴而就，需要經過畫家數十年的實驗和摸索，才成為觀眾眼前的經典。重回藝術家忠於眼前色彩的起點，再一路跟著他的畫筆拋開束縛，走完色彩大師的人生旅程，便是展覽《虹霓色彩樂詩：廖繼春的藝術世界》的最大看點。

〈有香蕉樹的院子〉曾入圍帝展，集民間藏品回顧廖繼春創作軌跡

台灣前輩藝術家廖繼春，是台灣第一代西洋畫家，也是最早一批留日習畫的畫家，他在東京美術學校（今東京藝術大學）學畫，是陳澄波的同學，學成返台後，用西畫的語言描繪臺灣的日常景物。1928 和 1931年，以油畫作品兩度陸續入選「帝展」，那是要和所有日本畫家一較高下的官辦美術展，當時能入選的台灣畫，都會被視作具有開創性的創作，而廖繼春是繼陳澄波後第二位入選的台灣人。但廖繼春不只有創作，他同時投身美術教育超過五十年，甚至在戒嚴時代，支持學生成立畫會、接收新的觀念，啟蒙眾多年輕的台灣畫家，在台灣美術史上極具影響力。

國立台灣美術館（國美館）主辦的《虹霓色彩樂詩》，不僅集結廖繼春的經典名作，展出自家館藏，並同時向北美館、順益臺灣美術館等單位借展多項畫作，更召回大量保存於民間、非常難得一見的私人收藏品。其實，許多畫家的優秀作品，往往在其生前就被獨具慧眼的藏家購藏、保留在民間，沒有被捐贈到美術館。因此，私人收藏品，有時甚至比官方典藏更加迷人。本次展品規模超過 100 件，還有多件藝術家生前持有的物品，是睽違 24 年再度為廖繼春舉辦的大型回顧展。

由於《虹霓色彩樂詩》的展品本身已經相當豐富，展覽策展敘事策略就相對簡潔：是按照藝術家的成長軌跡，依繪畫風格發展時序，線性安排成四個主題展區，分別是「光影耀動：從外光派到野獸派風格綻放」、「線彩輝映：形的抽離與色的組構之抽象形式探求」、「統合超越：返璞歸真無界自如」和「歲月足跡」。前三區展示畫作，呼應廖繼春繪畫生涯的起承轉合。最後一區則是陳列畫家遺留的文物，重新鋪陳藝術家的一生，供觀眾回望緬懷。

〈火炎山〉色彩能量一觸即發，展牆色調呼應用色偏好

「光影耀動」展區是關於 1930 至 1940 年代，畫家生涯剛起步的作品：筆觸受野獸派影響，像重重的鼓聲，很渾厚有力，畫中物件的形狀和用色，較忠於眼前所見。但在一件私人收藏的小型畫作〈火炎山〉裡，已清晰可見即將爆發的色彩能量。進入「線彩輝映」展區，1950 年代的廖繼春走向多元嘗試，作品主題、形式多樣，處在探索風格的階段。到歐美參訪後，他深受當地的抽象藝術啟發，回國創作的用色越發鮮豔，畫面中的圖像造型、線條構成，都充滿實驗性，但也沒有完全放棄對具象景物的描繪。

這兩區的展牆色調，分別以黃色和粉紅色呈現，都是廖繼春偏好的用色，賦予畫面優美、生動，甚至浪漫的氣息。「光影耀動」的黃，呼應習畫初期，受日本外光派影響，重視以戶外光源寫生。「線彩輝映」的粉紅，是他在描繪風景時，時常用來呈現光影、立體感的色彩，就像化妝時上的粉撲，讓畫面為之一亮。這一區還放置一張座椅，造型是幾何形狀，是抽象藝術中常見的元素，對應廖繼春的實驗畫作。

60年代畫風大成，草稿圖看見靈光乍現

當觀眾轉進「統合超越」展區時，可以看見廖繼春標誌性的繪畫風格，已在 1960 年代後成形。有表現性強烈的筆觸、情感豐富的色彩，藝術家完全跳脫抽象或具象、有形或無形，找到自己的表現方式。這也是畫作數量最多的展區，展場無須太複雜的設計點綴，就能營造嘉年華般的看展體驗。

再喧鬧的派對最終都會歸回沈靜。進入最後的展間「歲月足跡」，觀眾離開畫作，也象徵步入廖繼春顏料以外的生活。閱讀藝術家親筆書寫的明信片，看見生活照、草稿圖，都能幫助觀眾更靠近畫家的思考方式，理解畫作成形的過程。

走完《虹霓色彩樂詩》的所有展間，可以深刻感受到展覽的份量。展件大至廖繼春的生涯代表作，小至隨筆素描，甚至有旅遊照、私人相機，和送給女兒的手繪絲綢包袋，十分面面俱到。這也顯示，要讓這些作品和物件齊聚一堂，策展團隊的溝通成本必然所費不貲。一切努力只為能湊齊所有的碎片，讓藝術家的靈魂在美術館重活一次。

用這個角度詮釋展覽主視覺的意涵，僅以會發亮的珠光色紙，模擬筆觸的線條，將展間當成一塊畫布、塗抹上顏料，讓觀眾隨之漫遊。那些光彩也像畫作的靈光，在廖繼春的藝術世界一直閃耀，半個世紀以來從未黯淡。

【延伸推薦】
節目｜《畫我台灣》廖繼春的河海風光 ep2：1975年，廖繼春在墾丁的貓鼻頭公園，看海。海洋與天空的湛藍顏色，崩崖與裙礁的線條刻畫

撰文：林梵謹
責任編輯：許容榕
核稿編輯：吳小瑾
出刊日期：2026.4.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