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家」的定義是什麼?是哪些必要的組成,才能構成一個家?小艾和伴侶阿鴻在一起十八年,他們沒有結婚也沒有生孩子,小艾卻照顧了十四個急需緊急安置的高風險寶寶。十多年來,小艾常常二十四小時沒有休息,她有很強的使命感:讓每個孩子,能找到自己的家。

夜晚,小艾通常沒辦法好好睡覺,她要照顧仍須喝奶、換尿布的嬰兒。過去十多年來,她與社福機構合作,照顧了十四個被安置的寶寶,讓懷中嬰兒健康長大,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事。
小艾打造了一個很特別的家:除了照顧的小孩,還有一位交往十八年的伴侶阿鴻。他們不婚也不生,卻在彼此的生活和事業上彼此照顧。另外還有一個喚他們「阿爸」、「阿母」的外甥女小豬,三個人就這樣一起生活十多年。再加上一台嬰兒車,外人看他們就像一家人,卻不知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法律上的關係:不是夫妻也不是子女,羈絆卻和有血緣的家人一般深。
照顧需緊急安置的寶寶,當成自己的孩子
小艾是居家托育人員,她分享,自己帶的第一個孩子就是需安置的寶寶,讓她決定以後專門照顧高風險家庭的嬰幼兒。作為緊急安置保母,她隨時可能接到社福機構的電話,立刻要把寶寶接過來。每個孩子待的時間不一樣,從三個星期到十一個月都有。「這些孩子的家庭有任何問題,以至於沒辦法和原生家庭待在一起,(在這裡)等待寄養家庭有位置就會過去。」小艾說。
為每一個等待家的孩子,打造一個躲避風雨的地方,小艾的工作就和每一位母親一樣。從哄睡覺、換尿布、餵奶、煮副食品到出門打預防針,曾在托嬰中心工作過的她,把每個寶寶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,直到他們有一個新的家。
雖然緊急安置保母的薪資比一般托育人員薪水低,最早期每個月全年無休,薪水只有一萬八,問小艾為什麼答應?她說,可能也沒有其他人會答應了。「我之前顧的嬰兒,有些會氣喘、有些要開刀,社工問了很多保母都拒絕。」
維持這樣的生活不容易。小艾和伴侶阿鴻過著簡樸的生活,她照顧寶寶,阿鴻在家做烘焙、接網路訂單,雖然吃緊,卻也很踏實。

「這衣服真的好可愛喔!」拿起小寶寶穿的衣服,小艾笑容滿面。照顧從出生到一歲多的孩子,買最多的就是日常用品,小小的衣服和買奶粉換到的玩具,小艾會悉心的幫每個孩子收集起來,「之前遇到經濟狀況比較不好的媽媽,我買孩子的衣服也會一起整組送她,像嫁妝一樣。」
和寶寶說再見!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家
小艾照顧寶寶時,會告訴寶寶:「我是阿姨喔!」阿姨和生下他的媽媽不一樣,小艾很清楚自己的角色。真的認定一個人是自己的媽媽,這很不容易。「我只是中途照顧他,不是他永遠的家。」
這個暫時的家,和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寶寶綁在一起,小艾與阿鴻,全心全意的支持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小生命。「嬰兒吃完的稀飯拌拌,紅蘿蔔、玉米筍和高麗菜,這樣就可以吃了啦。」小艾有自己的省錢妙招,阿鴻除了做麵包,也找空閒時間做外送,多少補貼一點家用。
小艾和阿鴻相差八歲,兩人有想過結婚,但小艾比阿鴻大,男方家人無法接受。時間久了,小艾也愈來愈難相信兩個人的關係可以再更好、能再更進一步。他們帶著原生家庭各自的傷痕,對美好家庭的想像時而清楚、時而模糊。
小艾在四姊妹中排行老三,爸爸是外省老兵,一生氣就對媽媽破口大罵、對兒女動手動腳。每個孩子的應對方法各自不同,二姐會在紙條寫下:「你會老,我會大」,小艾的做法就是站在原地不講話,擋在媽媽面前讓爸爸打,爸爸會指著她說,「三個小孩裡面我最討厭你,你去給車撞死。」而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這樣的成長背景,讓小艾經常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人。


阿鴻的家庭也不完整。有一天,阿鴻的媽媽告訴他「出門上班一下就回來」,之後再也沒看過媽媽。小時候,阿鴻偶爾會問身邊的大人,是不是自己應該多做些什麼,就可以把媽媽留下來?雖然爸爸那邊的家人都很疼愛阿鴻,他的心中彷彿像破了洞的沙漏,再多的關懷和陪伴都補不滿。
缺乏母愛的阿鴻,和渴望感受到被需要的小艾,是不是因為這樣而組成一個家?個性一慢一快的兩個人,工作和生活都綁在一起,與生來就有著特殊家庭背景的小寶寶,感受生活沉甸甸的重量,與負重前行後的那一道光芒。
在安置寶寶要離開的這一天,小艾清晨四點就起床準備。她收拾寶寶半年來使用的物品和衣物,還有買奶粉換的玩具,整整齊齊的放到袋子裡。「這裡的孩子都是有特殊狀況的,不可預測性很高,我們都是被緊急告知要接孩子。每個安置寶寶來的時候,也都要準備隨時跟寶寶道別。今天就是最後一天。」
「要去新家,有新阿姨和阿伯囉!」小艾在電梯門口和剛學會走路的寶寶道別。平常出門時都會很開心的寶寶,似乎也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,不太想離開。
門內,小艾吸吸鼻子,把眼淚擦掉。「我覺得每一個人都要有他的家。孩子能好好活下去,找到屬於自己的家,這是最重要的。」
已經很少回到老家的小艾,她的成長過程有太多苦澀,曾經在看炸邯鄲時淚流滿面,她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傷痕,但不管那是什麼,隨著時間流逝都會過去。「我自己一直在找安全感,因此我能體會這些孩子的處境。嬰兒來我家時都好小,每一公克都是我養起來的,我知道他們需要我…。」
沒有結婚、不是親生,什麼是家的模樣?
每週五,小艾的外甥女小豬都會到他們家過周末。小艾從小豬一歲多開始照顧她,小豬也在她和阿鴻的家生活了十多年。小艾找出小豬以前的照片,辦護照、買機票、嬰兒時期肉呼呼的模樣…,「你就是好可愛啦!」小艾對著小豬說。

三個人在餐桌上吃飯,你一言我一語,從天南聊到地北,對小豬來說,小艾和阿鴻就像她的媽媽和爸爸。兩年前,小豬選擇搬回媽媽家,回去和小艾的妹妹同住。
小艾從主要照顧者退回到後援的角色,她知道自己再怎麼細心照顧小豬,小豬仍然需要親生媽媽的愛。「我在小豬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啦,我就是希望媽媽可以關心我而已。小豬少了媽媽的愛,我給她再多也是流掉。」回想小豬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定時,他們三個人也有吵架也有哭,阿鴻說,「我們就是把她當成自己小孩。」而小艾則說,「你自己去感受,你有找到你心中的家就好了。」

什麼元素構成一個完整的家?一定要有親生的爸爸、親生的媽媽嗎?有媽媽、沒有爸爸;有爸爸、沒有媽媽,晚餐桌上的每個人都經歷過不好的童年,但是,他們都相信:不管老天爺給他們什麼樣的家,他們都會把家,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「自在、開心,雖然長得不像一般的普通家庭,還是一個家。」小艾和小豬說。
不幸的家庭各不相同,幸福的家庭大多一樣。阿鴻說,成熟、負責任的大人,是幸福家庭的基礎。至於要不要結婚、是不是要生孩子,並不一定需要。
小艾知道小豬的內心很孤獨,但她也知道,小豬會長出自己的樣子。餐桌旁,還有一個躺在嬰兒床上的安置寶寶,安安靜靜的陪伴這個晚上。不管是三個月或半年,小艾會好好地悉心照顧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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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:莊堯亭
責任編輯:許容榕
核稿編輯:李羏

臨床心理系畢業,投入文字工作十年。是女兒,是媽媽,也曾經是一個孩子。熱愛記錄每一個努力活著的生命,喜歡聽別人的故事,也喜歡說故事給別人聽。典型的樂觀型悲觀主義者,因為這個世界很糟糕,所以更要珍惜身邊的美好,用許多的愛與包容,在文字上、在生活裡,陪伴他人多走一段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