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年冬天，畢卡索（Pablo Ruiz Picasso）在法國阿爾卑斯省的穆然市家中病逝，享年91歲。他最後的伴侶賈桂琳為他哭了六天六夜，他的孫子因被拒絕進入家門而服毒自殺。根據畢卡索女兒和孫子的說法，當時情況一片混亂。畢卡索將濃烈的愛化為藝術，也改變我們看世界與藝術的方式，但他的作品潛藏著暴力，充滿著對女性壓迫，以及對情慾的著迷。他觀察細膩，也會對周遭世局予以深切關懷及同情。這位西班牙國寶級藝術大師的生平，幾乎和他的作品一樣，滿是衝突和矛盾。
顛覆傳統的天才畫家，開創立體派的前衛藝術之首
畢卡索的父親也是畫家，他從小和父親學畫並模仿大師的作品，打下相當精實的基礎。20歲的畢卡索在巴塞隆納度過了一段專心創作也到處尋歡的日子。當時的年輕人經常流連妓院，畢卡索也在這樣的文化中畫出了許多有關的作品，並呈現他對性慾的態度。有名的作品包括相當露骨、描繪一個男人窩在女人兩腿間的《兩個人與一隻貓》（Deux nus et un chat，1903）。
為了成為前衛藝術之首，畢卡索力求突破。在民族學博物館深受非洲藝術家作品的震撼，迷信的畢卡索，認為，這些獨特風格的臉部表情彷彿有魔力，他要把這股力量放進畫裡，1907年的《亞維農的少女》（Les Demoiselles d’Avignon，1907）成為畢卡索最重要的突破，壓縮與扭曲的構圖和支離破碎的空間感，讓人深深不安，雖然作品到1916年才公開，但《亞維農的少女》無疑成為立體派的開山之作。畢卡索的立體派以一種理性又抽象的方式，將物體重新解構，用破碎又整合的畫面感，給人們更深刻的感受。
從模特兒、芭蕾舞者到女學生，新古典、立體派都是愛慾展現
在立體派之前，畢卡索有一段相當甜蜜的｢玫瑰時期｣，他在蒙馬特認識初戀菲南黛·奧利佛（Fer nande Olivier），菲南黛是模特兒，他邀她成為畫中人，接著展開猛烈追求。在一起之後，畢卡索畫出《戀人》（1904），他以素描頌讚了菲南黛被赤裸擁抱的表情，這是畢卡索最重要的愛情畫作之一。愛正濃時，畢卡索不准菲南黛出門，只能當他專屬的模特兒，愛沒有了，畢卡索就草率的甩了她，也沒有留給菲南黛任何一幅畫。她失去一切，落魄潦倒。
菲南黛之後是歐嘉·科克洛瓦（Olga Khokhlova），美麗的烏克蘭芭蕾舞者25歲，有才華又極具風采。35歲的畢卡索很快和小他十歲的歐嘉結婚，歐嘉也開始出現在畢卡索的畫上《坐在安樂椅上的沃爾嘉》（Portrait d’Olga dans un fauteuil，1918）是其中一副作品，畢卡索重拾古典風格，一絲不苟的把歐嘉的神韻留進畫裡。
畢卡索和歐嘉婚後生下兒子保羅，在家人眼中，那段時光幸福甜蜜，但畢卡索的中年危機悄然而至。當時，合法的妻子與情婦可以同時存在，而且不是秘密。45歲的畢卡索認識認識了17歲女學生瑪莉德雷莎華特（Marie-Thérèse Walter）。畢卡索是這樣向瑪莉開口的：｢小姐，你的臉很有意思，我想為你畫幅肖像。我們會一起創作出偉大的藝術。我叫畢卡索。｣
畢卡索每換一個談戀愛的對象，畫風就會改變，而且非常明顯。讓人感到驚世駭俗且難以直視的畫作，以《黑色扶手椅的裸女》（Nu au fauteuil noir，1932）與《夢》 （Le Rêve, 1932）最知名，短髮的瑪莉、讓畢卡索充滿性慾的瑪莉，以一種圓滑、流暢且帶有慾望的筆觸出現在畫上。尤其是《夢》，賞畫的人很難不注意到，畫中主角的嘴上有很像陰莖的色塊。
和畢卡索攜手反戰，朵拉解釋《哭泣的女人》為何而哭
1930年代，除了繪畫，畢卡索也做雕塑和版畫，「渥拉爾系列」版畫誕生，這時瑪莉仍是畢卡索的繆思女神，在版畫中另一反覆出現的角色，是牛頭人身的米諾托，這是畢卡索的化身。米諾托一眼看起來就是一個怪物，親吻女性、把女性壓住，情慾橫流，畢卡索甚至畫了好幾幅以｢強暴｣為名稱的版畫。他在畫中呈現的暴力、扭曲女體的方式，令人不適。
瑪莉替他生下女兒瑪雅後，不安份的畢卡索，轉而愛上美麗有才華的攝影師朵拉（Dora Maar），她是超現實主義的實踐者，在智識上和畢卡索旗鼓相當，而這點是瑪莉比不上的。在西班牙內戰和二戰期間，他們兩個人都待在一起，畢卡索完成了《格爾尼卡》（Guernica，1937）和《哭泣的女人》（La Femme qui pleure，1937）。
《格爾尼卡》是重要的反戰作品，《哭泣的女人》則是畢卡索最偉大作品之一。那讓人震撼的色彩與破碎的臉孔，被分割成幾何碎片的臉龐，從來沒有畫家用這樣的方式表達過悲痛。當時法西斯主義遍布歐洲，西班牙內戰一觸即發，朵拉說，畫中主角的哭泣是為世界的悲劇而哭；畢卡索說，所有的畫作都不是裝飾，｢對抗｣才是目的。內戰後，61歲的畢卡索與朵拉漸行漸遠，這時，畢卡索遇見了21歲的芳絲華·吉洛特（Françoise Gilot）。
芳絲華是唯一甩掉畢卡索的女人，為此還備受刁難
芳絲華是剛開始顯露才氣的畫家，畢卡索利用自己的人脈幫助她，也畫了一堆芳絲華的肖像。畢卡索愛一個人時，會把這個人的臉龐畫的圓潤、線條流暢滑順，不愛的時候，就把這個人畫的菱角銳利，彷彿妖魔鬼怪在吶喊。畢卡索為芳絲華所畫最有名的一幅畫是《花之姑娘》（La Femme fleur，1946），畫中的芳絲華與花朵融為一體，洋溢著幸福與愉快。
但畢卡索喜歡收集女人，他擁有很特別的吸引力，芳絲華知道畢卡索永遠也沒辦法經營一段長久的關係。她決定離開畢卡索，帶著兩個孩子到巴黎，經營她的畫家生涯。儘管畢卡索透過業界人脈試圖刁難，她仍然闖出一片天，直到她以百歲高齡辭世前，人們對她的認識已不是畢卡索的情人，而是擁有極優秀畫作的藝術家。
芳絲華被刁難的那幾年，她將自己與畢卡索的相處寫成回憶錄《與畢卡索的生活》（Life With Picasso），她形容畢卡索就像格林童話裡的「藍鬍子」，藍鬍子娶了七任妻子並砍下她們的頭，只是畢卡索不會砍斷前任們的頭，「他讓她們的頭顱就這樣吊著，因為他喜歡聽她們偶爾呻吟，就像娃娃一樣，讓他知道她們還在，而他還在她們的生活裡。」
畢卡索曾阻止這本書的出版，但終究失敗，最後兩人撕破臉，畢卡索切斷與她兩個孩子克勞德和帕洛瑪的往來。他沒有立遺囑，逝世後所留下的十萬多幅畫作和難以計數的資產，讓四個子女、八個孫子女和伴侶及愛人爭吵不休。負責處理畢卡索遺產的人，是他的第二任妻子，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位愛人：賈桂琳。
最後一位伴侶賈桂琳舉槍自盡
遇上賈桂琳的畢卡索，已經72歲了。面對畢卡索猛烈的追求，賈桂琳起初拒絕，後來仍不敵畢卡索每天一朵玫瑰的攻勢，很快地便和畢卡索同居。熟悉畢卡索的人，可以很輕易從其畫中辨認主角。瑪莉有高挺的鼻子和短髮，朵拉有雙哭泣的雙眼，芳絲華的臉龐是圓的，並且經常和花朵融在一起。賈桂琳則有雙綠色漂亮大眼睛和長脖子，特色很鮮明。
靜靜坐在工作室的賈桂琳、側臉的賈桂琳、沉靜的賈桂琳、對畢卡索百依百順的賈桂琳、戴著黃色帽子的賈桂琳…，畢卡索逝世前，他為賈桂琳畫了400多幅肖像畫，遠超過他的任何一位愛人、情婦或妻子。從27歲到60歲，賈桂琳忠誠的陪伴畢卡索，是他的妻子，也是他生活的照顧者，並在他死後處理其龐大遺產。在畢卡索心中，賈桂琳也是獨一無二的，在她之後再也沒有別的模特兒，她成了畢卡索最好的歸宿。
但畢卡索逝世後，因為賈桂琳的阻擋，畢卡索的子孫不被允許參加葬禮和接近遺產，甚至是進入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家，最悲痛的莫過於畢卡索長孫帕布利托（Pablito Picasso）因被拒絕進入祖父住家而服毒自殺。1986年秋天，賈桂琳舉槍自盡，告別近二十年無怨無悔的愛，與漫長十三年的孤獨和憂傷。她說：｢失去畢卡索，我的生命也失去意義。｣
畢卡索愛過的女人滿是傷痕，女兒總結「他就只是一個人」
對於生命中的每個女人，畢卡索都愛的很認真，從他的畫作就可以看出這一點。他從不掩飾也不說謊，這樣的真，激盪出畢卡索最重要創作的火花，讓他的作品充滿力量。於此同時，畢卡索走過的路上，也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破碎潦倒、悲痛欲絕的女性。
然而，在戰爭時期，畢卡索也透過作品傳遞了善與惡、對珍貴的自由之嚮往。從他的雕塑創作《抱著小羊的男人》可見得他的惻隱之心，他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。但他似乎不知道怎麼和一段感情告別，在潛意識裡，也希望能永遠留住這些人。
對於畢卡索這樣的父親，他被斷絕往來的女兒帕洛瑪（Paloma Picasso），在紀錄片《天才畢卡索》受訪時說得好：｢你無法說他是禽獸或是天才，他就只是一個人。｣不論後人對他的評價如何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，畢卡索是20世紀最有開創性的畫家，他的作品及其故事，將會流傳後世，直到地球毀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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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：莊堯亭
責任編輯：許容榕
核稿編輯：李羏
臨床心理系畢業，投入文字工作十年。是女兒，是媽媽，也曾經是一個孩子。熱愛記錄每一個努力活著的生命，喜歡聽別人的故事，也喜歡說故事給別人聽。典型的樂觀型悲觀主義者，因為這個世界很糟糕，所以更要珍惜身邊的美好，用許多的愛與包容，在文字上、在生活裡，陪伴他人多走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