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人前幫我剝蝦,人後打我、騎車撞我|婚姻好難

我們在親友眼中是模範夫妻,在外面他很體貼會幫我挾菜,但在人後他會拖我去撞牆,還會想騎車撞我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心情不好,以前我會一直吞下去,可是後來我學到,愧對自己,也是一種傷害。

示意圖片,非當事人。(Photo by Joonas Sild on Unsplash

我是Ellen,在庇護安置家園當生活輔導員,主要是陪伴暫時住到庇護所的受暴婦女,還有她們的小孩。許多剛進來的婦女,身體、情緒都不穩定,對環境還是工作人員都很沒有安全感,其實一開始我們能做的,就是傾聽,慢慢地再來建立關係。

剛來的婦女對周圍的人都會不太信任,對環境也沒什麼安全感。我們就會陪伴在她們從生活當中,慢慢陪伴她走過來。當開始願意信任,就會開始把心裡面比較底層的情緒或是需求告訴我們。

我也跟她們聊,等比較熟了,她們會分享她們的經歷,我也會跟她們講我的經驗,告訴她們可能會遇到的狀況、要怎麼處理等等。因為我除了是生輔員之外,也曾經是被先生家暴二、三十年才逃出來的受害者。

受家暴二、三十年,那是黑得看不見自己的歲月

我受家暴二、三十年,在這幾十年,我都沒有告訴別人,不管是朋友、娘家、還是我自己的小孩子,尤其是我兩個兒子,因為我看我先生他從小就是在家暴的家庭長大。我發現到,他漸漸有暴力傾向,所以我很擔心我的小孩也會受到影響。

我先生不會在小孩子面前施暴,而且我們在親戚朋友的眼中是模範夫妻,因為他在人前的時候滿體貼的,可是人後就變一個人。有一次我們去吃喜酒,他會幫我剝蝦、幫我挾菜,會有很貼心的舉動,可是其實在半路的時候,他就把車停下來要打我。我們沒有吵架,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心情不好。

在我逃出來的兩、三年前左右,我知道他有外遇。我就問他,像你這樣有外遇然後又打我、時常施暴這樣子,你對我有沒有有一點愧疚?他說沒有,他不會有什麼愧疚感,然後他不想討論這個話題,他就會轉移掉。

伸手就可開門逃走,但我就是不敢動

那一天我照常去上班,半路上我的摩托車拋錨了。我看到他騎很快地經過我,回頭看我一下又繼續往前騎,也不理我,我就自己在路上推著車。剛好他有朋友住在附近,我想跟他朋友借摩托車,因為我快要遲到了。他可能看到我往朋友家的方向推,以為我是要說朋友說他打我的事,所以他又掉頭回來,騎車要撞我,對,他騎車要撞我。

那天下班回家, 我一進門,他眼睛瞪大著、用像是要殺人的眼神看著我走進浴室,然後他就衝進來,抓著我的頭髮往地上撞,把我拖到客廳,我的身體到處都被撞出瘀傷,我死命地掙脫,跑到窗口喊救命,可是都沒有人出來,他就坐客廳一直盯著我。

當時我其實伸手就是大門,伸手就可以開了,可是我不敢,我一直站在那裏不敢動,不敢出去,也不敢進去,就像是被軟禁了。第二天我去買午餐,他堅持要跟我一起去,為了要監控我。吃完飯回家的路上有派出所,經過派出所的門口時我真的很掙扎﹕要不要進去報警?可是我不敢把車停下來,因為我不知道我停下來會發生什麼事,就還是這樣乖乖載他回家。

直到第四天他去上班了,那時候我才突然想說:「咦?我為什麼不逃?我為什麼還在這裡?」他七點就出門了,可是我到九點多才突然回過神來:我為什麼不跑?我還要在這裡等他晚上回來嗎?所以我就趕快到警察局報警,才出來了。

連聽到關門聲都會怕,在庇護所拼湊破碎的心

離家的當天,我就住進庇護所。他一直打電話給我,奪命連環call,在醫院驗傷的時候也一直call,我都不敢接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報案,可能是因為派出所的很多警察志工跟我們都有認識,或許有人跟他講。

有一陣子其實半夜都有人打電話騷擾,就是沒有顯示來電的,我在想應該是他,因為每次我電話一接起來,電話就是掛掉了,到現在偶爾還會有。他也會透過朋友一直打聽我的消息,所以我也不太敢跟朋友連絡,以前的朋友,現在有在聯絡的沒幾個了。

剛到庇護家園的時候,我晚上都睡不著,而且因為他以前進家門就是把門碰的一聲就關,所以前幾年,我都很怕關門的聲音,聽到別人關門我也會嚇一跳。有一次走在路上,我被警察攔下來,可是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,也不知道要回去哪裡,就這樣站在路邊很久很久,我想要回家,可是是往哪個方向?我不知道,我整個頭腦都亂掉了。

其實有時候我偶爾回想,真的心也是很痛很痛,住在庇護家園的時候,我下班騎摩托車,眼淚就一直掉一直掉,我的視線幾乎是模糊的,等回到庇護家園樓下的時候,我才把眼淚擦一擦上樓去。

在庇護家園生活、後來工作的這段時間,我慢慢開始好起來。當時在庇護家園住滿半年準備離開時,工作人員問我要不要試試看做生輔員,我就答應了,一做就做到現在,也有六年多了。

當生輔員陪伴受暴婦女,我們循著微光一起慢慢走

我覺得我早該出來了,過去是為了小孩子,所以一直忍讓,但現在我覺得我的做法不一定是對的。到現在我還在學習一件事,就是建立界線,不舒服的時候,真的要說出口,以前我就是會一直吞的人,可是愧對自己,也是一種傷害。如果第一時間,我可以建立那一條界線,不要讓他這樣繼續傷害我,我覺得可能不會到這種地步,或者第一時間我就會求助了。

現在我覺得一個人很好,我現在會去爬山,大部分都是去爬山啊,走步道啊,雖然要忘記那些事情不是很容易,但是暫時忘了我曾經有小孩、有老公,這樣我會快樂一點。

現在在庇護所當生輔員陪伴有類似經驗的婦女。我們的工作是24小時輪班的,有時候半夜會有狀況,會需要叫救護車、送他們去醫院的。然後有時候半夜吵架的也有,都會要及時起來處理。

我們會在婦女跟社工之間做個橋樑。我們會協助社工知道婦女的狀況,因為我們幾乎是整天跟這些婦女小孩在一起,從側面觀察比較容易了解。

這幾年對我來講很可貴,雖然有時候會覺得是用前面二三十年的痛苦所換來的。但我不想恨他,現在我經濟穩定,又很自由,還可以陪伴跟我有相同經歷的婦女,我覺得這樣就很足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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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Ellen
責任編輯:陳珊珊
核稿編輯:李羏

出刊日期:2022.12.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