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性」是身心障礙者的奢侈品?究竟我們的需求由誰決定?

被照顧的障礙者往往失去選擇與決定的權力,要說出自己的性需求更是難上加難。但近年來已經有姐姐幫弟弟申請手天使服務、爸爸陪同身心障礙的兒子來接受手天使服務......,社會氛圍正在一點一滴改變。
黃雅雯(中)在汽車旅館與朋友及猛男合照。圖/極樂世界
黃雅雯(中)在汽車旅館與朋友及猛男合照。圖/極樂世界
加入手天使這個團隊,算算已經邁入第五年了,當初,在認識手天使創辦人Vincent的十年後,他向我們出櫃時,從沒想到我會因為與他的友誼而參與了這樣一個受爭議的團隊,也因此賦予我的障礙人生更多意義。
我是一個「非典型」的障礙者,給人的印象是強勢,主動的,也往往有人會說我是一個「不像障礙者的障礙者」,對我來說,主動追求想要的生活是重要的,在追求情慾自主的路上亦是如此,也總認為,既然我做得到,所有障礙者也都能做得到,儼然成為勵志故事的代言人,直到進入障礙社團從事直接服務的工作後,才看到,有些障礙,並不是自己造成的,也無法解決,不同的障礙者有更多更深更艱難的處境,讓他們無法隨心所慾,自主的生活著;加入手天使之後,我聽到更多困難的故事,往往讓我反思,究竟障礙者的需求由誰決定?除了吃的飽,睡得著,能呼吸外,障礙者有權力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嗎?「性」對障礙者來說,竟是一項奢侈品。

障礙者只要吃飽穿暖?障礙者有性權嗎?

世界性學會(world association for sexuality)制定《性權宣言》(declaration of sexual rights)主張性權乃普世人權,以全人類之自由、尊嚴與平等為基礎。為確保人與社會發展健康,社會必須竭盡所能承認、促進、尊重與維護每個人的性權利,而對身障者的性權亦是如此。
然而,身為被照顧的角色,障礙者往往失去了選擇/決定的權力,幾點吃飯,幾點睡覺,穿什麼看什麼玩什麼,端看照顧者能否配合,也因為照顧方便,多數重度障礙者也失去了穩私權,加上恐性恐同的社會環境,男性障礙者能否大聲說出自己的性需求?期望得到幫助,又若障礙者同時又是女性的話,追求性自主的條件就更艱難了。
手天使在這樣艱難的社會處境中,開啟了第一次的服務,過程中有許多擔心、害怕、緊張、驚喜…在服務完成後,我們卻得到滿滿的回饋,申請者從足不出戶,到主動投出百份履歷,找到工作,進而離開了舒適圈,到城市獨立生活,一次的服務就大大的改變了他生命,也激勵了我們;接著,也有申請者為了要順利申請服務,不識字的他,硬是學會了上網申請服務;為了接受服務,障礙者也學會了自己安排復康巴士,獨自出門…再微小的改變,都讓我們對他的未來有無比的信心,相信他在得到這些能量後,可以繼續往前行,也能夠成為手天使最佳的戰友,手天使相信,慾望能轉化成正面的能量,讓障礙者重新啟動人生。

一路走來面對質疑 手天使需要走出父權思維?

不過,服務並不總是一路順暢的,手天使開啟服務的第三年,面對「手天使是男性中心的父權團體」,只服務男性的質疑,開啟了服務女性障礙者的服務;可預見的是,女性障礙者在追求性自主的議題上,要面對的框架,世俗的道德標準是更難突破的,開辦至今,女性申請者曲指可數,也由此看到,對於障礙者的性,我們的社會似乎還沒準備好面對,手天使走在前面,必需回頭等等。
手天使為了提供更好的服務,也在過程中不斷的檢討改進,希望可以翻轉社會氛圍;近年來,我們看到了申請者的多樣性漸漸浮現,從一開始障礙者自己偷偷申請,並且在過程中需要高度的保密,慢慢看見姐姐主動幫弟弟申請服務的例子,去年,我們遇見身心障礙的兒子由爸爸陪同來接受服務,以及爸爸鼓勵兒子來申請服務,這樣一點一滴的改變,雖然漫長,但是親眼所見,改變,正在進行中。
手天使舉辦的「障礙者需要性」遊行。
手天使舉辦的「障礙者需要性」遊行。
九年來,為了讓大眾更了解手天使,除了直接服務外,更舉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,希望可以讓社會大眾更了解,正視障礙者的性權,從第一年開始,手天使舉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,例如「性輔具」活動,讓障礙者有機會學習如合使用情趣用品作為輔具,增加性的愉悅;為了凸顯障礙者追求美的障礙,舉辦了「愛美。礙美」活動,示範如何去除障礙,確保人人都有變美的權力;為了提供視障者性教育的知識,所以舉辦了「性教慾」活動,籍由真人身體觸摸讓視障者對身體有更具體的認識;也曾經發起兩次遊行,希望可以喚起政府正視障礙性權;辧了一場無障礙的「礙愛趴」,讓障礙者體驗情慾大量流動的PUB場景;每年大大小小不同主題的論壇、不同單位的演講宣廣及每年的分享會則是負起與社會對話的任務,難以想像這些事情是由一個沒有人領酬勞的義工團隊所完成的。
回顧這些年,手天使承載了一些讚美,許多不理解,在不平的道路顛簸前行,所幸有夥伴們並肩前行,在倡議的路上不覺孤單。
出刊日期: 2021.12.02
黃雅雯
作者 │ 黃雅雯
法號海幹,一不開心就開幹,興趣是申訴…原本胸無大志,只想賺大錢環遊世界,無奈賺錢的工作都做不久,只對「人」的工作有極大的興趣,投入社工工作後,更肯定自己的志向,近年來投入障礙性權運動,與夥伴一起快樂的倡議中。目前擔任手天使面談義工、台灣殘障希望工程協會理事長。
身障性權
從別人的故事中學習成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