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家者是防疫破口?我能為街友做些什麼?「同島一命」是不排除任何人。

因為前獅子會長及萬華茶藝館風波,五月中旬起台北市設立快篩站,宣布茶室工作者、遊民等弱勢族群可前往快篩。隨著媒體報導,無家者被推上了疫情浪口。在第一線發送防疫物資的工作者分享卡繆《鼠疫》的句子:「說出來可能會讓人發笑,但我覺得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。」
剝皮寮快篩站。(資料照片)
剝皮寮快篩站。(資料照片)
全國邁入防疫三級警戒第三週,在家待著、或是WFH的日子,大家過得還好嗎?
這幾日正巧都有雨,為前陣子大地的乾旱解了一些渴。然而每到下雨的日子,我總忍不住憂心:街上人們睡的紙板,這下肯定又要濕透了吧。
三級以來,足不出戶的人們仍透過網路、電視媒體等管道,關注這場戰役。一線的醫護、警消身影,頻繁出現於各大版面,人們互相加油打氣;然而還有一群過去鮮少出現的人,也在這個時間進入了大家的視野。
因著獅子會與萬華茶室風波,無家者被推上了浪口。大家開始關注起這個問題:無家者是否會成為防疫破口?
觀察到的多數輿論,部分是認為政府應出資設立臨時大型收容中心,避免無家者群眾、動機難以掌握,或是四處流竄的問題;部分則是憂心無家者沒有足夠的資訊與資源抗疫。
我能做什麼呢?三級發佈的第一天開始,每天我都不停這麼問著自己。
三級發佈之後,中正萬華大同等區的公私部門立即成立聯繫小組,協調防疫物資發送區域。以萬華社福遊民專責為起頭、導入公部門資源,協同芒草心慈善協會負責萬華一帶;台北車站、二二八公園一帶,則由人生百味負責;大同、中山一帶,由救世軍街友中心負責。能夠如此快速的橫向連結,建基於各單位過往的合作與互信。
十分關注貧窮議題的前工地監工作家林立青,與萬華在地小店「涼粉館」二代辜凱玲,則是各單位在民間募集資源時很大的戰力。立青的人脈很廣,議員、網紅、企業,只要能夠協助帶進資源,他都願意去嘗試聯繫。同時,用他的文筆記下各種疫情期間「不值得記錄的小事」,讓螢幕前的人們能夠一同參與這場戰役,有所共感。
同時,涼粉也拉起萬華各在地店家。各店家雖然因為疫情停業,卻為了協助街頭的人、協助一線作戰的夥伴,而捲起衣袖;涼粉更是直接把店面騰作倉庫使用。原先各單位都只有小小的辦公室可以存放物資,有了涼粉館當作儲備物資中心,實在讓人安心不少。
雖然大家平時關注的議題不盡相同,但在這樣艱困的時刻裡,因著同樣對萬華、對這片土地的熱愛,所有人站在了一塊兒,試圖陪伴同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辛苦人們一起度過這場難關。
透過蒐集、整理從各方募集而來的物資,芒草心、救世軍與人生百味,每週上街2-3次,觸及人數約500位,提供街頭生活的人防疫物資包,裡頭包含:口罩、飲用水、麵包、乾糧、酒精隨身噴霧等等;百味也製作了防疫傳單,傳遞疫情相關正確資訊。
我們都在等著「正常生活」回歸的那一天到來。然而在它到來以前,我們必須確保所有人都有足夠的力氣與資源打贏這場仗。不管是有家的人、還是無家的人。
除了街頭防疫物資的發送以外,我們也想將街頭目前的狀況傳遞到更遠的地方。不少關注我們的朋友,都很想了解街上的人目前的生活狀況如何?有地方洗澡嗎?口罩足夠嗎?飲用水的問題解決了嗎?
我能夠為街上的人做些什麼嗎?
這裏想先分享一個小故事。這陣子常常被朋友、甚至是網友私訊詢問,遇見沒有戴口罩的無家者時,我可以怎麼做?
對我而言,在路上如果遇見沒有戴口罩的人,可以做的第一件事情,不是去檢舉他;不是拍下他的照片上傳社群網站、罵他防疫破口,而是在當下直接提醒他把口罩戴上。
更甚至,若你手邊剛好有多的口罩,可以分享給他。假設真的屢勸無效,那才考慮是否報警。
這些事情,跟他是不是無家者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只是關於一個人看待另一個人,是否願意稍微敞開一點點、溫柔一點點,給予多一點理解罷了。
我相信這件事情並不是太困難的 —— 若我們都願意對另一個不熟悉的生命,開放多一點空間,可能是理解、或是傾聽;即便無法同理,也不去惡意批評些什麼、製造對立。
在這艱困的時節裡,我們並不需要更多的仇恨。
想分享一段來自卡繆《鼠疫》的句子:

「你說得對,蘭柏,完全正確,關於你要我做的事我覺得很對也很好,所以我一點都不想要改變你的心意。可是我還是要跟你說:這一切無關乎英雄主義,而是一種正直。說出來可能會讓人發笑,但我覺得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。」

「什麼叫作正直?」蘭柏忽然變得嚴肅。

「我不知道一般人怎麼看,但對我來說,就是盡我的本份。」

百味很常用的一句slogan是:集力使力,點亮街頭。我們相信,無論你身處在什麼位置,一定都有你能夠在自己位置上做到的事。而只要每個人都出一點點的力,我們就有機會匯聚這些力量,發揮1+1大於二的價值。
每個發物資的夜裡,看見已經睡著的大哥大姐們,聽見我們的動靜時,仍舊想起身、親自接過物資,並對我們說聲謝謝。
雖然為了疫情考量,我們盡量做到0接觸、不交談,但越過口罩、越過防護面罩,每一次看進一雙眼睛,都能感受到那份力量的傳遞。
街頭上不是只有你們孤軍奮戰。
所謂的同島一命 —— 當我們以同樣的眼光看待每一個生命個體、不因所處狀態排除任何人。
當我們都願意開始去理解另一個人,就有機會拉起每一個人的手,組成一張網,接住更多的人。
出刊日期: 2021.06.04
羅靖茹
作者 │ 羅靖茹
羅靖茹,「重修舊好」店長之一,2016年加入人生百味,從實習生一路打滾到成為正職。大學唸中文,相信記錄的力量,希望能用文字和影像陪伴街頭上的人一起留下些什麼。是個有些衝動,但相信等待會促成美好的人。
疫情下的萬華
從別人的故事中學習成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