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險的本質:從尼泊爾登山隊成功登頂K2峰談起

看到很多登山愛好人士,告訴別人自己拿了幾顆百岳山頭,其實只是炫耀性的祈求自我被看見的方式。但我更相信,面對每天平凡的生活、陪伴孩子的長大、面對職場中複雜的人際互動,這才是對許多人來說真正的冒險。
尼泊爾中北部的Ghorepani村。圖/謝智謀提供
尼泊爾中北部的Ghorepani村。圖/謝智謀提供
全世界有14座山超過八千公尺,有一座特別難攀登的山,是世界第二高峰喬戈里峰(Chogori / Qogir),簡稱K2,其中13座在冬天時都有人登頂過,唯獨這座位置偏遠,山勢陡峭,冬天溫度可以低到零下六、七十度,風速可以高達時速150公里,極難攀登。但興奮的是,今天一月16號,尼泊爾登山隊10人成功登頂,也是人類冬季首次登頂。但感動的畫面不只是首次登頂,更重要的是當領先夥伴抵達離峰頂10公尺前時,駐足等候所有人到達,然後一起同步登上頂峰。其所傳達的價值,不再是個人的榮耀的展現,而是與團隊共享榮耀。這世界教我們拚第一,獨得榮耀,但這十位登山冒險家卻傳遞出共享得勝的價值,彼此尊榮共存共贏的美麗。
冒險,人類透過這種方式,拓展疆土,探索新世界,甚至突破各項紀錄;冒險是一種開始、一種勇敢、一種力量,對未知渴望的探尋,對不確定性的突破,對秘境的嚮往,更是對內心世界的一種挑動與振奮。也因為這些經歷,雖不再去,但曾經去過或做過,這就是因冒險而存在的豐富生命。
現今冒險被當作達成目標與記錄的追尋,甚至當成自我意義與存在的證明,無數的人,透過不斷地自我突破,或是勝過他人的冒險方式,成為自己價值的證明,然而一次次的冒險,沒有享受此時此刻當下存在的幸福,卻繼續不斷地為下一個目標而奮鬥與冒險,但往往目標的達成,卻有更強烈的不滿足,或更多的失落,對於冒險家,更應思考的是「登頂之後」與「下山之後」的人生。
我們是否對「不確定性冒險存在著樂趣」,「對舒適區的突破與跨越存有意願」,過程中不斷地經驗這樣高低的歷程,姑且不論最後成功或失敗,總是值得為這樣的勇敢嘗試而喝采。我為這樣的人,下了一個註解:「勇敢不是什麼都不怕而去做,而是心中有恐懼害怕,卻願意跨一步去嘗試」。因此我們慢慢地轉向內心的冒險,去聆聽踩出每一步時心中抗拒與掙扎的聲音,同時也去撞擊我們堅守固執不破的信念,卻全然解構禁錮我們內心的驕傲,開始學習謙卑,這些冒險,不再只是Outward 向外的展現,更是Inward向内心深處的窺探與歷奇;也不盡然是光鮮亮麗的展現,換得了更穩固淡然堅定的存在。這樣由內而外的冒險,是一位冒險家深深體悟出的境界。
看到很多戶外的登山愛好人士,號稱愛好自然,但也許為了逃避現實生活,或為了證明什麼,告訴許多人自己拿了幾顆百岳山頭,花了短短幾小時完成單攻或幾天完成縱走,看似冒險的生活,其實只是炫耀性的祈求自我被看見的一種方式。但我更相信,面對每天平凡的生活,陪伴孩子的長大,甚至面對職場中複雜的人際互動,這才是對許多人來說真正的冒險。同樣地,日常生活中有更多壯麗的冒險卻未受到喝采,被視為理所當然,因為他們是如此的平凡,這些歷程更令人尊敬,如篤實的教養孩子、忠實的選擇生涯、持續地維繫感情,耐心地陪伴發展遲緩的孩子,這些都是冒險!我曾經在我服務被性侵與家暴的案主憂鬱的眼神看到深處的冒險,在我同仁夥伴為偏鄉需要的努力中,我看到了無條件愛的冒險。
我喜歡Gregg Levoy寫的一篇「從未拆開的禮物」,數十年我們常不拆開自己生命中已擁有的禮物,卻一直羨慕別人有的禮物,以至於一生都在迷失與嘆氣中度過,甚至做了一輩子別人,倒頭來,發現別人已經有人做了。他的內容如下:

有一天,當你回顧此一生,勇於直言的深度坦承交談─從未有過,偉大勇敢的禱告─從未做過,冒險大膽的活動─從未嘗試過,犧牲奉獻的付出─從未給過。也從未碰觸過他人生命;你只是坐在臥椅內,帶著一棵枯萎的靈魂,以及遺忘的夢想。

很多的冒險,不是我們想像中那樣偉大,卻在日常生活中催促著我們需要做調整,做改變,不讓我們在舒適中停滯與陷落,以至於每天的生命都在更新,都是蛻變,展現出平凡中的不凡,這就是冒險的本質。
出刊日期: 2021.02.19
謝智謀
作者 │ 謝智謀
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博士,目前在台灣師範大學擔任教授,華人磐石領袖協會理事長。小謀老師被稱為冒險教育家,23年來帶領學生攀登海內外許多6000米大山、划獨木舟與騎單車,在尼泊爾、印度與泰北等地募款蓋許多學校;透過戶外冒險治療課程,協助受家暴、性侵或毒害的孩子上千人。
只有山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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