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你窮得只能當個壞人?

「在你眼前的壞人,他本來只是一個窮人,而壞人的痛苦,是不會有機會被傾聽的。」一位社會工作者,看《殘值》這部社會底層的故事時,他想到什麼?
曾有一位前輩開會時跟我說:「阿德啊,你有沒有發現,世界上許重要的文學作品,都是窮人的故事。」
悲慘世界、賣火柴的小女孩...好多好多,一如《殘值》這部影片,社會底層的生活,這麼多的意外,這麼多的曲折,這麼多的無可奈何,這麼的貼近生命。
但作為一個廣義的社會工作者,在看這樣的一部描寫社會底層的故事時,在悲歌與控訴之外,也許我們可以用另一個角度去看待這整部作品「這部片中,有壞人嗎?」
《殘值》劇照。
《殘值》劇照。
▲教唆幫助人詐保的主角
在整部作品中,我們跟著主角一步一步的往下掉落,但在許多鏡頭中我們總可以看到男主角陳竹昇的猶豫,當大家在慶祝拿到第一筆保險金時,他放下了慶祝的酒杯,他教人要弄斷自己的手,卻拿出了一包錢,希望對方可以帶家人吃一頓好了,你知道他不是壞人,因為我們可以看到他的不得已,看到他的沒有選擇。
那其他人就有選擇嗎?
《殘值》劇照。
《殘值》劇照。
▲逼人入惡的高利貸商人
飾演高利貸商人的太保,在影片中的表現確確實實就是一個壞人,但是他說的:「這裡的甘苦人,想要找人幫忙,誰要理睬他們,是銀行,還是政府?」,這句話深深的撼動了我,因為我曾遇過一個遇到經濟困難的朋友,他說他借了20萬高利貸,我心急的問他,你為什麼要借,他跟我說,只要他願意借我,我其實很感謝他,沒有這20萬,我就是完了。我認為電影中的商人描寫並不真實(也許也因為電影的篇幅限制),我認識從事地下產業的往往更有側隱之心,因為窮人對他們而言,不是報紙上的社會事件,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人,是一個可能跟自己一樣有孩子的單親媽媽,是一個可能與自己媽媽年紀相仿的老人,我常常看見這樣的人,在自己可以的情況,往往更願意犧牲一些自己的利益,來做一件更為正直的事。
我並非想表達高利貸是一件好的事情,我更想說的是高利貸有其雙面性,既存在著對於貧窮者的傷害,但在許多時候也是貧窮者的支持,當我們看到地下產業的發生,往往事實的本質不是有誰做惡,往往是我們的社會還有些地方不夠好,排除了某些人,讓人只能依賴地下產業。
▲為虎作倀的商人手下
他幫他老闆縱火、幫他老闆意圖要撞死別人,他壞嗎?在我們不確定他壞不壞之前,我們也許可以先問一句「他是不是也走投無路?」,縱火他不怕嗎,他不知道這會為他惹上麻煩嗎,他不怕他家裡的父母擔心嗎?當他要撞死別人時,他踩油門也會心虛吧?若不是走投無路,那他何必做個亡命之徒,難道他沒有聽他的兄弟說過,幫別人行兇很多時候也只是老大的免洗筷,他真的壞嗎?
▲那撞死阿吉仔的成癮者
看起來真的是壞透了吧,害死父親,毫無悔意,自暴自棄,但毒品的本質是止痛藥,你什麼時候會一直吃止痛藥呢,是不是很痛呢,是不是有說不出的痛苦沒有機會說出來呢,是吧,沒有機會說出來吧,應該看起來就像個壞人,壞人的痛苦是不會有機會被傾聽的。
他們是不是壞人呢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他們看起來像壞人,在他們的生命歷程沒有機會呈現在觀眾眼中時,他們就是一個壞人,就如同如果我們沒有跟主角一起走過這個歷程,他也會是我們眼中的壞人。
短短90分鐘,在一個人持續掉落的過程,好多人都有機會成為那個拉他一把的人,如果高利貸商人西哥看他不做,就不逼他了呢,如果她太太有機會在他不斷追尋金錢時,就坐下來跟他聊一聊,讓他明白,她所需要是那個「關心」,而不是700萬,如果他的主管留下一點時間問他,你怎麼了,如果他的老闆應允了他對主角的承諾。
這不是誰的錯,每個人都有自己幫不了的原因,我們或者害怕自己幫不上忙,無法面對一個人巨大的困境,或者看到了一個不值得幫助的人的形象,幫不上忙的根本原因,不是誰的錯,不是誰沒有多做一點,而是我們沒有機會看到對方的歷史,便沒有機會看到那隻拼命伸出想要求援的手。
我無意在把這件事歸咎給社會或是政府,而是想談,我們作為社會,就是這麼的不完整,這個社會包含了我們每一個人,接受我們就是這樣的不完整,而這並不是我們的錯,我們就有機會把哀傷化為力量,在自己的生活上,去善待生命中所謂的壞人,因為他可能是需要幫助的人。
出刊日期: 2020.09.22
阿德
作者 │ 阿德
本名巫彥德,人生百味共同發起人之一,在組織負責營運工作,大學念工程,研究所念商管,但都念得不太好,於是就跟以前老師說的一樣,不好好念書就會流落街頭,但在台北的街頭遇見了名為「貧窮」的獨特生命經驗,過去這樣的經驗經常被視作「失敗」,但這些經驗中更多是與失敗相處的智慧與勇氣,因此我們開始嘗試在行動建構讓社會重新認識貧窮,讓更多人勇敢的相對他人與自己的失敗經驗。
這個情節既視感很強
從別人的故事中學習成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