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只是奉命行事,是國家要殺人的。」

儘管台灣近年來執行死刑的頻率不如以往高,但配置好專業級的劊子手仍為必要,這群出任國家槍手任務的人就是高檢署及高分檢的法警,也正是金鐘戲劇《大吉》描述的一頁切片。
《大吉》劇照。
《大吉》劇照。
「楊貴武,大吉大利。」
舊時用於年節祝賀的一句話,在死刑執行前夕,竟然也有了一番新的含義。
《大吉》 短片描述台灣法警執行死刑的故事。用紅筆寫於冰棒棍上的吉字,代表選中成為該次執行死刑的執法人員。劇中貴武抽中了寫有吉字的籤,卻因為妻子懷孕,擔心這個任務會對未出世的寶寶產生不好的影響,因此拜託信全學長代班。
「沒壓力」、「不用擔心啦」一句句悠悠然的話,作為幾位法警們抽籤前無所畏懼的表徵。然而信全的焦慮和退卻卻在執行時辰越趨靠近時越發明顯。
「我突然想到我要陪我女兒去看電影」、「我不是不敢、我不是縮回去,我只是……」當信全回頭找貴武試圖想做出反悔時,一句句鏗鏘有力的理由對著貴武說,看上去卻更像是替自己的遲疑找一個安全下莊的解套。
《大吉》這部片描述法警執行死刑前的煎熬以及心理所承受的折磨。他們必須反覆說服自己這只是工作,卻又深陷殺人的自我責難和掙扎中。整部片將那樣的矛盾感和不安的心路歷程刻畫得深刻而鮮明。
《大吉》劇照。
《大吉》劇照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《大吉》劇中,或許是為了承接女兒看電影的天倫週末,劇情將執行的日子選定於週六。然而實務上死刑的執行其實都會在週間,法警通常也都會到了執行的當天才接獲任務。監所必須穩定囚情,而流程上也要盡可能「穩定法警情」才行,不然法警萬一像劇中的信全這樣,日思夜想後臨陣脫逃,那怎麼行。
台灣作為尚未廢除死刑的國家,儘管近年來執行死刑的頻率不如以往高,但配置好專業級的劊子手仍為必要,而這群出任國家槍手任務的人就是高檢署及高分檢的法警。法警是透過國家考試徵選,不折不扣的公務人員,平時大多負責開庭戒護及解送人犯。而在槍決死刑犯這一項艱鉅的工作任務中,也僅有二審的法警會碰上。
今年(2020)年七月最新公布且生效的執行死刑規則中,增加了一條:「高等檢察署或其檢察分署對於法警,平日應給予適當之教育訓練;於(死刑)執行後,對於相關人員應予輔導或心理諮商。」
確實,槍手並不是那麼容易的,連國家都知道,因此這次的修法才會將心理諮商與輔導納入死刑執行規則中,避免這些槍手因執行「殺人」任務而產生身心後遺症。儘管實務上該如何提供有效且適當的心理資源、給予怎麼樣的諮商輔導,都仍因法律的新上路而有待觀察。但終於,我們不再像是過往,在任務執行完畢後給予槍手一個紅包,或像劇中的一句大吉大利,徒留的罪惡或不安就交由法警個人來承擔。假正義之名的殺戮,大剌剌的將執行死刑所產生的心理創傷成本轉嫁至這些公務員身上,是最便宜行事且卸責的作法。
「殺人償命、天經地義」談的從來都只是最樸素的正義。應報論中所夾雜最真實且直觀的復仇情感,並不足以無限上綱到好像我們可以別過頭,那些現實情況的艱難都不存在一樣。當我們對外大張旗鼓的宣揚著替天行道的使命、正義是如何被彰顯的同時,有一群人可能需要花上畢生的力氣去合理化自己的行為、做出心理上對人性的暫時抽離、在執行任務的過程盡可能的去個人化,好讓依法行政成為唯一準則。
「我只是奉命行事,是國家要殺人的。」
出刊日期: 2020.09.08
羅禮涵
作者 │ 羅禮涵
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執行秘書。任職於全台灣最「邪惡」的NGO組織,廢死聯盟。看過很多名死刑犯,也跟過很多次重大刑案的被告開庭。在媒體形容每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眸中找到一點點善意的光,是最療癒的事。然而將近一年半的社畜人生,每天依然感到被生活追著跑,逃不出困惑和迷惘。持續思考未來應該要長成什麼樣子,前往什麼地方。希望找到一個最舒服的方式在這世界上存活,但死了也沒有關係的。
這個情節既視感很強
從別人的故事中學習成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