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公,你可以去找別人做愛啊。」同志婚姻的開放式關係是另一處深櫃

婚姻中的開放式關係經常被社會視為一種異常,很多人會覺得它既違背了兩人的承諾,更不遵守屬於性的忠貞,即便是觀念相對開放多元的同志圈中,也多半不看好。然而,開放式關係真的會抹煞兩個人之間的愛嗎?一個已婚男同志的故事是這麼說的。
「老公,你可以去找別人做愛啊。」
交往邁入第三年,我男友突然這樣對我說,因為這兩年來我們幾乎沒有做愛。我跟他是在同志交友軟體上認識的,兩個人在一起6年半,進入開放關係是第3年的時候,而這是我們共同討論的結果。
尋常情侶交往頭兩年,應該是慾望勃發地火天雷的,可我們,做愛的次數卻不到十次,罕有性生活。我男友的工作不似一般上班族,他鎮日都是昏天黑地的忙著,高壓的工作造成性趣缺缺也在所難免,我是這樣理解這件事的。而且男同志做愛相當麻煩,為了打一炮,擔任0號的角色當天就要先控制飲食,還要妥善清潔後庭,完全不是電影或BL那樣親親抱抱後就長驅直入爽爽做,更不用提直腸的神經交錯縱橫極其敏感,若是沒有辦法達到身心靈的徹底放鬆,其實很難在一場性愛中得到愉悅,不是梁靜茹唱的「讓我快樂讓我痛」這麼簡單。
我原先以為只要男友工作告一段落,得空喘口氣時,他的慾望就會猛烈地衝出水面,可兩年來卻始終未見波瀾,我也曾懷疑是自己的性吸引力不足,但深談後他很誠摯地跟我說不是,並表明他就是一個慾望極低的生理男性,一直以來都是,所以提議我們進入開放關係,讓我去跟別人約炮。可能有些很在意靈肉合一的人,會選擇在此時終止這段戀情,但我總覺得慾望是一時的,今日多一點明日少一點,隨著年紀增長只會越發短減,而且我在Gay海浮沈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相處融洽的好男人,實在不想因為性就分開,何況開放關係在同志圈也不是什麼新鮮事,為了維繫這段感情,我還是決定試試看。

開放式關係下的性愛不只有洩慾

開放關係是一種非單一伴侶的親密關係,交往中的兩人會容許第三人的介入,多數情況下這個介入是單純身體上的連結,實際運作的形式會因人而異,單看雙方的意願,例如有的伴侶會共同邀請他人進行多人性愛,彼此不會單獨約炮;有的伴侶會私下各自與他人約炮但不告知;有的是既會告知又會報告完整細節,食好鬥相報;而我和我男友則是單純報備但不深入談論的形式。
很快地,那些因為脫單刪除的交友軟體,Grindr、Jack’d、Hornet等又全部回到我的iPhone,我在個人相簿中放上撩撥慾望的照片,並在檔案中註明「純約炮不談感情」,清清楚楚,不給一點模糊空間。幾次經驗下來,很慶幸發現自己在性愛分離上不成問題,肉體歡愉並不會轉為曖昧情愫,這並不是說開放關係的一方在跟第三人做愛時,只許把對方當洩慾工具,只是於我而言,我跟對方的情感與身體連結就是一個純粹當下的感受,只存在那個時空,不會溢散到我生活的其他角落。或許也是因為如此,開放關係並沒有讓我跟我男友的關係生變,我們的感情一樣很好,也在交往第5年登記結婚。

「真愛」真正的意涵其實是憐憫

然而一段關係的開放終究不會全無壓力,這個社會對於單一伴侶的道德束縛從未鬆綁過,尤其我跟另一半又是已婚,開放等於是違背婚姻承諾,是對性忠貞的全面棄守,很難對外人說。只是這個看似「前衛」的關係形式,其實是我們認真經營關係以維繫感情的一個選項,不是什麼高姿態,刻意傷風敗俗的性政治實踐。有一次在交友軟體上跟一名網友聊天,對方知道我已婚便開始對我說教,先是說我這樣根本通姦罪,害人害己,後他得知通姦除罪後,又說只要跟我做愛一樣會被提損害婚姻的民事訴訟,請我要檢點,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要做。真沒想到肉慾橫流的交友軟體中,竟會接連出現刑法與民法的條文,也是夠奇幻的了。
我知道同志圈的關係形式很多元,但圈內泰半是口頭上理解實際上看衰,背地裡幾乎認定開放終究走向破滅。即便是我身邊的同志朋友,在得知我開放後反應也不算太友善,有的笑鬧地嗆我根本被是慾望沖昏頭四處開幹的禽獸,有的羨慕我有一個付出「真愛」的伴侶願意這樣犧牲奉獻。其實我一向痛恨「真愛」這個詞,一個美女跟一個宅男在一起,真愛,一個猛男與胖妹在一起,真愛,一個健全之人與身障者在一起,又是真愛。這些「真愛」真正的意涵其實是「憐憫」,揭示上對下施捨的權力關係,總有一方願意接納另一半的「不堪」這愛才夠真,可相愛的兩人本就是相互包容與接納,究竟何來堪與不堪?雙方都在這段關係努力著,何以其中一方付出的愛就比較不真?
對於開放關係,我其實不太公開提及,雖然這在我和另一半之間全無問題,但社會眼光下的「異常」恆常太多,慾望低落的生理男子是異常,性愛分離的肉體歡愉是異常,在婚姻中的開放關係更是異常中的異常,於是,我作為一個公開出櫃的男同志,最終還是不免走入開放關係的深櫃。
這個世界的櫃子也太多了。
出刊日期: 2022.05.17
Sean
作者 │ Sean
影像工作者。在影像裡面討生活的同時,也不忘從文字裡找回一點初心。
從別人的故事中學習成長